然後又指著靠裡一間窗戶相對完整的廂房,對趙安瀾說道:“趙公子,委屈您和顧家人一起去那間休息了。”
趙安瀾點點頭,不甚在意地回道:“好。”
聽了李頭兒的吩咐,眾人慌忙行動起來。
流犯們默默地將院中的雜物儘量歸攏到角落,再用腳踢開地面尖銳的碎石。
沒有掃帚,就用手或者破布拂去屋內地面的浮塵和蛛網。
幾間破敗的廂房很快被擠得滿滿當當,空氣變得汙濁不堪。
顧家女眷扶著老夫人進了指定的屋子,裡面依舊簡陋陰冷,但至少四面有牆,頭頂有瓦。
顧家的男丁們用帶來的舊布勉強堵住了窗戶上最大的破洞。
傍晚時分,兩個驛卒抬著一個冒著熱氣的大木桶進來,重重往院中一放,頓時水花四濺。
“熱水。”其中一個驛卒沒好氣地喊了一聲,便像躲瘟疫似的快步離開。
緊接著,又來了一個驛卒,拎著一個大桶,裡面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糙米粥,以及一小筐硬得硌牙,顏色發黑的雜糧餅子。
“這就是管飽?”一個年輕的流犯看著那桶稀粥,忍不住小聲嘀咕,被旁邊的解差瞪了一眼,立刻噤聲。
食物雖然粗劣,量也極少,但對於飢寒交迫了一天的眾人來說,依舊是救命的稻草。
李頭兒忍著氣,指揮解差維持秩序,給每個人分了小半碗稀粥和半塊硬餅。
流犯們捧著破碗,蹲在冰冷的地上,小口小口地啜吸著滾燙的稀粥,一點一點,面部猙獰地啃著硬餅。
實在是這雜糧餅子太硬了,咬半天才咬下一小口,還很是喇嗓子。
趙安瀾也分到了她的那份粥和餅,不過她沒吃,而是分給了身旁的流犯們。
自己拿了一個麵包,坐在院中一塊相對乾淨的石頭上,安靜地吃著,悄然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之後,孫驛丞再沒露面,也沒人再來打擾。
這偏院彷彿被遺忘在了驛站最偏僻的角落。
夜裡,寒風從破窗和門縫裡鑽入,發出嗚嗚的怪響。
流犯們擠在冰冷的地面或鋪了薄薄一層枯草的角落裡,互相依偎著取暖,鼾聲和咳嗽聲此起彼伏。
雖然環境惡劣,但相比露宿荒野,四面牆和屋頂終究擋住了最凜冽的風。
疲憊至極的人們竟也在這汙濁的暖意中沉沉睡去,稀裡糊塗地度過了抵達安陵縣的第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