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大?差點把命都丟了還不知錯。”商福田的聲音都拔高了,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痛心。
“就是因為你總這麼護著他,慈母多敗兒,隊伍裡比他小的都比他懂事,之前差點摘那髒果子,路上又絆倒引來熊瞎子,再不管教,下次還有命在嗎,你想害死他嗎?”
他的聲音裡也帶著哽咽,顯然剛才兒子差點命喪熊口的恐懼還縈繞心頭。
這邊的動靜驚動了所有人。趙安瀾睜開眼,目光平靜地望過去。
只見商福田紅著眼睛,強拉著還在抽噎的小兒子,在妻子擔憂又不敢再阻攔的目光下,一步步走到趙安瀾所在的篝火邊。
他按著小兒子的肩膀,對著趙安瀾深深一揖,聲音沙啞中帶著羞愧和後怕。
“趙公子,今日,今日全因這孽子不懂事,驚擾了熊瞎子,連累了您,我帶他來給您賠罪,要打要罰,任憑大人處置。”
商家小兒子被他爹按著,嚇得渾身哆嗦,哭都不敢大聲哭,只敢小聲抽噎,眼睛腫得像核桃。
他偷偷瞄了一眼趙安瀾和她身後那頭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巨大的黑熊,更是嚇得一個激靈,拼命往他爹身後縮。
趙安瀾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篝火的光芒在她平靜的臉上跳躍,映不出什麼情緒,卻更顯深沉。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嚇得幾乎要癱軟的小孩面前,蹲了下來。
她的視線與小孩齊平,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鑽進小孩的耳朵裡。
“怕嗎?”
小孩拼命點頭,眼淚又湧了出來。
“知道為什麼那頭黑熊要來咬你嗎?”趙安瀾問。
小孩抽噎著,小聲說:“因,因為我摔倒了,叫出聲……”
“對。”趙安瀾的聲音很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壓迫感,“因為你不聽話,亂跑,摔倒,還尖叫,在深山裡,這就像是在告訴所有飢餓的野獸,‘這裡有好吃的肉,快來吃我’。”
小孩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緊緊攥著商福田的衣角。
“你爹打你,罵你,不是因為不疼你。”
趙安瀾的目光掃過一臉緊張和痛心的商福田夫婦,“恰恰是因為太疼你,怕你下次再犯同樣的錯,就沒今天這麼好運了,今天有我在,能打跑那頭熊。下次呢?”
她頓了頓,看著小孩驚恐的眼睛,緩緩說道:“如果你爹孃管不住你,或者你覺得他們管得不對……”
趙安瀾微微偏頭,示意小孩看向自己身後那頭半眯著眼睛,喉嚨裡發出低沉咕嚕聲的龐然大物。
“它可以幫忙管,它管教不聽話的小孩,方法可能比你爹簡單得多,只要一口,就夠了,你想試試嗎?”
“嗚嗚,不要,不要,我聽話,爹,娘,我一定聽話,再也不亂跑亂叫了,嗚嗚嗚……”
小孩被趙安瀾平靜的話語和那巨熊的陰影嚇得魂飛魄散。
他死死抱住商福田的腿,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拼命地保證著。
商福田夫婦也被趙安瀾這輕描淡寫的“恐嚇”嚇得夠嗆,連忙把孩子抱緊。
對著趙安瀾又是鞠躬又是保證,“多謝趙公子教誨,我們一定嚴加管教,絕不敢再讓他惹禍。”
趙安瀾這才站起身,淡淡地“嗯”了一聲,“記住就好,帶他回去休息吧,看好他。”
說完,便不再理會他們,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商福田趕緊抱著還在抽噎的孩子回到自己的角落,緊緊摟在懷裡,低聲安撫著。
眾人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遠處山林裡傳來的風聲。
但所有人看向趙安瀾的目光,除了敬畏,又多了一層難以言喻的複雜。
這位,可是連熊瞎子都能馴服成坐騎,並且用熊來嚇唬小孩的主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