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佛羅倫薩,午後三點的陽光正褪去正午的熾烈,像一層被拉伸得極薄的金箔,溫柔地鋪在赭紅色的屋頂和淺黃的石牆上。
遠處的聖母百花大教堂穹頂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線條優美的拱窗裡透出細碎的光斑,與縱橫交錯的街巷裡流動的人聲、電車駛過的叮噹聲交織在一起,織成一張屬於這座文藝復興之城的、繁華而慵懶的網。
陳達和文森特站在陽光下,腳踩著光滑的石階,邊緣處長著幾叢耐旱的多肉植物。
風從阿諾河的方向吹來,帶著水汽和遠處咖啡館飄來的濃縮咖啡的焦香,拂過耳際時,恰好能將整座城市的輪廓盡收眼底。
紅瓦如浪,石牆似帶,穿梭的行人像移動的彩色棋子,在古老的棋盤上劃出活潑的軌跡。
不遠處的露天市場裡,攤主的叫賣聲、瓷器碰撞的清脆聲響,還有孩童追逐時的笑聲,都清晰得彷彿觸手可及。
然而,這幅繁華畫面的背景音裡,卻摻雜著另一種截然不同的聲響。
就在他們身後十餘米的倉庫中,正傳來斷斷續續的慘叫聲。
有些是尖利到變調的哀嚎,有些是沉悶的撞擊聲,還有些是骨頭碎裂時那種令人牙酸的、介於脆響與悶響之間的聲音。
那些聲音裹著淡淡的血腥味飄過來,與風裡的咖啡香、陽光的暖意格格不入,卻又詭異地共存著。
文森特對此充耳不聞,反而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深棕色的皮質煙盒,開啟時發出輕微的“咔嗒”聲,裡面整齊地躺著幾支卷制飽滿的雪茄。
他用指腹捻起一支,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挑選一件藝術品,然後側過身,將煙盒遞向身邊的陳達。
陳達的目光還落在的城市天際線上,教堂的尖頂與現代建築的玻璃幕牆在視野裡形成奇妙的對比。
在金烏影業待久了,陳達也有了一些藝術細胞,不過很少,只能感覺到這副畫面很美。
聽到動靜後,陳達轉過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伸手接過雪茄
文森特拿出銀質打火機,“噌”的一聲,幽藍的火苗在風中穩定地跳動了一下,先給陳達點上,再給自己點燃。
兩道白色的煙霧緩緩升起,在風裡打著旋兒,慢慢散開,雪茄燃燒時發出細微的細微“滋滋”聲,醇厚的菸草味混著一絲木質的香氣瀰漫開來,像一層無形的屏障,將身後倉庫裡傳來的、越來越微弱的哀嚎聲悄悄沖淡了。
文森特吸了一口,緩緩吐出菸圈,菸圈飄向空中,很快被風吹散,與佛羅倫薩午後的光塵融為一體。
他看著遠處教堂的穹頂,嘴角甚至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耳邊的慘叫不過是街頭藝人拉錯的一個音符,不值一提。
“陳,你的老闆是一個正經生意人,東方的環境又很嚴肅。”
“這麼做,不怕被別人攻擊嗎?”
文森特指了指背後的倉庫,灰藍色的眼睛中滿是試探,他對蘇君的名字有所耳聞,瑞銀集團的新晉股東。
雖然蘇君在資本市場十分低調,但科萊奧內家族作為義大利最古老的家族之一,在整個歐洲的影響力自然不小,同樣持有一部分瑞銀集團的股份,知道蘇君的身份並不讓人意外。
“文森特,沒有證據,好人就不會被冤枉,我相信你的手段,一定會將這裡收拾得乾乾淨淨。”
“況且就算事情敗露,這一切的幕後黑手也是我。”
陳達也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腔裡緩緩溢位,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緒,聲音低沉。
抬眸重新望向那片繁華的城市景象,紅瓦依舊,人聲依舊,陽光落在他的側臉,留下一片溫暖的光影。
“有機會我想見見你的老闆,我對他十分好奇,竟然能讓你死心塌地的追隨。”
文森特沉默片刻,臉上滿是凝重之色。
人格魅力是一種很玄妙的東西,有的人終其一生都觸碰不到分毫,有的人則是信手拈來,全無匠氣。
一根雪茄抽完,倉庫內的哀嚎聲正好散去,陳達也到了該離開的時候。
“有機會自然會見到。”
“老闆在韓國的娛樂產業會用內部渠道賣給瑞銀集團,然後再指定和科萊奧內家族進行交易。”
“這個過程大概會持續兩年,希望你不要介意。”
陳達輕聲開口,將蘇君的條件提出,雖然他不懂蘇君為什麼要逐漸捨棄在韓國的娛樂產業,但他是屬下,執行命令就好。
“時間並不是很長,我可以等。”
“按照咱們事先說好的,市價的80%,還沒有人能愚弄科萊奧內家族。”
伸手製止手下人的稟報,文森特率先敲定了和蘇君的交易,蘇君請科萊奧內家族出手做事,在全世界中尋找三個人,他們做到了。
同樣,蘇君也應該履行先前的許諾。
“可,我們有緣再會了。”
陳達點點頭,頭也不迴向前走去,其他事情他沒有把握,但是在信譽這方面屬實沒得說。
承諾他的新人生、給他家人平安穩定的生活、計劃他手下的未來。
這些蘇君答應的事情,蘇君都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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