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北平漂流記

第34章 心灰意冷的鮑夫人

等她醒來,陽光已經鋪滿院子。鮑夫人起身扶著牆站在屋簷下,突然眉頭緊蹙,目光急切地在院子裡來回搜尋,心裡咒罵著那個千刀殺的賭鬼。

她尋遍了每個角落,卻連個人影也沒瞧見,只等來了上門催債的惡徒!

一番詢問後,鮑夫人如遭雷擊:鮑大人昨夜賭得昏天黑地,輸得一乾二淨,如今還欠著兩千大洋。若還不上,便要用這房子抵債。

聽到這話,鮑夫人的指甲狠狠掐進廊柱,掌心傳來刺痛,她卻渾然不覺。抬手抹了把臉,才發現指腹沾上了碎屑般的胭脂。清晨精心描畫的妝容,此刻就像一幅被雨水沖垮的扇面,斑駁不堪。

七年了,自從家裡的頂樑柱倒下,這樣的清晨也記不清是第幾個了。過去,她總心存一絲虛妄的念想,覺得那個賭鬼總會在某個黎明前醉醺醺地回來,帶著宿醉後的懊悔。可此刻,聽著廊簷滴落的晨露聲,她清晰地聽見,那是七年光陰徹底破碎的聲音。

當淚水悄然滑過唇角,鮑夫人嚐到了一股鐵鏽味。這才驚覺,咬破的不只是下唇,更是那些年自欺欺人的軟弱與幻想。

此時,小蘭捧著銅盆匆匆走來,正好撞見夫人用絹帕用力拭去臉上淚痕的狼狽模樣。

“去請陸公子,就說我有事求他,然他帶著銀票來,記住一定要告訴陸公子,我求他。”鮑夫人吐出的緩緩的吐出每個字,字字擲地有聲。

晨光斜斜地灑下,將她的面容切成兩半,左頰上未拭淨的胭脂與淚痕混在一起,顯得格外悽楚;右臉卻如同冷玉一般,白得近乎透亮。她攥著帕子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浮起,暴露出內心極力壓抑的憤怒與絕望。

恍惚間,她憶起及笄那年,母親將鮑家聘禮裡的翡翠鐲子套上她的手腕,滿臉笑意地說:“我們淑靜啊,可是要做正頭娘子的。”

可如今,那隻鐲子早已被典當,用來填補賭債,只在腕間留下一道經年不褪的白痕,彷彿是命運無情的嘲諷。

丫鬟小蘭心裡也明白,今日這鮑家怕是要大難臨頭,這個家恐怕是要散了。她應了一聲,轉身匆匆跑了出去。

鮑夫人強自鎮定,招呼著催債的惡徒們喝茶,自己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努力控制著情緒,冷冷問道:“他人呢?輸光了就沒臉回來了?”

“鮑大人運氣不錯,玩得正盡興呢,嘿賭癮上來了。天大亮就跑去煙館,還約好了今晚要翻本。要不天亮不知還什麼樣子哪。”說話的是個紅臉大漢,留著一臉絡腮鬍,身形高大,足有八尺多高,滿臉惡相。

“不過夫人,這賭檔有規矩,可沒有欠著賬還能接著玩的道理。咱夥計可都知道,你們家底子厚著呢,宮裡賞的東西拿出來不就結了。”漢子手裡不停地盤著一對核桃,對著鮑夫人言語輕佻,態度十分張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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