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萌請我吃飯?”
親兵話才說完,裡面的王盛便一臉疑惑的掀開帳門走出來問:
“他就單獨請了我一個?”
“那人說是還去請了鄭指揮使,指揮使,您看?”
“這。。。。。。”
面對親兵的問題王盛有些為難,他不知道錢萌這番舉動的目的是什麼,不過因為對方這一路上都沒表態的緣故,因此也不好貿然拒絕,他怕會因此惡了對方。
“且先等著。”
沉吟了一會後,王盛再次掀開帳門走了進去,裡面的鄭玉顯然是聽到了外面的對話,他見王盛回來,於是開門見山道:
“錢萌這人一路上都叫人看不清,且之前也未聽說他和梁成有過什麼交情,我看他未必就會向著另一邊。”
“你先前才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錢萌不一定向著梁成,也不一定向著咱們。”
王盛舔了舔嘴唇,又深吸了一口氣,中午驕陽蒸騰過的空氣當即便讓其鼻腔有些不適,他又考慮了一會後才說道:
“倒也不好惡了他,這樣,先讓咱們兩個衛的人馬都做好準備,再帶足親兵,若錢萌真的要對咱們不利便直接殺回來據兵突圍。”
“行,我這便回去準備!”
此時剛過酉時,等王、鄭二人各自準備好,再帶著親兵抵達保定右衛指揮使的營帳時,天色已經漸黑。
所幸夏季等到天色全黑要等到戌時,所以他們這一路上才得以把附近環境看個明白,待發現真的沒有異常後,兩人這才放下心領著親兵走了進去。
“王指揮、鄭指揮,恭候多時了!”
王盛與鄭玉才一進門,便見一三十餘歲的漢子笑著迎來,錢萌父親走的很早,當年朝廷見彼時才十幾歲的他可憐,便讓他順利襲職,倒也正暗合了一個“萌”字。
保定軍團這幾個衛所的駐地相隔不遠,三人早就是老相識了,故而王盛與鄭玉也立刻上前拱手道:
“營中事務繁忙,此番來遲,還望錢指揮恕罪!”
“哈哈,此番當然是軍務要緊,請——”
等兩人都落了座,錢萌又捧出一罈不知從哪裡弄來的酒親自為他們倒上,回到自己位置後又倒了一杯,隨後端起酒笑道:
“二位,弟敬你們一杯。”
“。。。。。。”
氣氛有些凝固,錢萌見對面兩人不說話,只是默默盯著自己,準確的說是盯著自己手中的酒杯看,於是乾脆頭一仰先一步將酒飲了下去。
“請——”
“請。”
王盛與鄭玉見對面的錢萌喉頭一動,那股辛辣的火頓時便化作涓流入了肚,且對方還把酒杯斜對著這邊示意空了,二人這才放心下來也一仰頭將酒送進了喉嚨。
自此,三人間觥籌交錯,推杯換盞自是不提,雖然王盛與鄭玉都有意識剋制自己不多喝,但幾杯酒下肚之後,桌上的氣氛還是熱烈了起來。
“錢指揮。”
略微填了些酒食後,終究是王盛沉不住氣,打算試探下錢萌的態度,於是問道:
“此番我軍南下攻打河間,你覺得有幾番勝算?”
“哈。”
錢萌聞言輕笑,自顧自地又倒了一杯酒,隨後抬起頭看了看對面的兩人後這才開口道:
“若是我軍從保定開拔起,三日內能抵達河間城下,這直接奪城的勝算不說八九成,六七成也是有的。
可如今定遠侯已經回援,我軍能保個全須全尾就已經不易,哪能再去圖謀河間呢?”
“錢指揮言之有理。”
見錢萌似乎也不贊同繼續進軍,一邊的鄭玉立刻介面:
“孫子有云:未謀勝,先謀敗,我軍不過三萬人,對上如今的定遠侯以及天津孫勝部並無任何優勢,兩軍野外交戰,稍有不慎便是滿盤皆輸。
依我之見,不如先退回保定,須知那裡距離河間不過一百六十餘里而已,若日後真有戰機,屆時我軍再出亦趕得上。”
鄭玉這一番話說完,錢萌亦是心中點頭,雖然此前他從保定離開前一句話都沒說,且這一路上也沒表露過不滿或反抗,但其心中對於梁成的行動並不是那麼贊同。
而在王盛與鄭玉有意拖延,以至於大軍走了幾天都沒到河間後,錢萌心中對於繼續進軍就只有反對了。
如他這般的人,由於父親早亡的緣故,加上其在軍中本就沒有多少威望,故而更加害怕失敗,同樣的,他也難以反抗上級的命令。
去年在子牙河之戰中大敗後,錢萌惶惶不可終日,生怕自己會被貶官,好在朱高煦並未在軍中進行大規模清算,這才讓他放心了下來。
此時想到皇帝的恩情,他不由得心中有些羞愧,於是在沉吟了一會後低聲說道:
“此番梁都指揮心意已決,加之其他三位指揮的支援,二位兄長與他強拗必然難以討好。
鄭兄的意見弟是贊同的,可如今形勢至此,以弟看不如先向梁都指揮賣個好,若二位兄長覺得面子上過不去,此時交給弟便是。”
“錢指揮這話是什麼意思?”
錢萌話還沒說完的時候鄭玉便發現不對了,故而對面話音剛落,他便豁然起身道:
“若我二人不從,難道你想要殺了我們!”
“快給本將進來!”
又是一聲歷呵響起,隨著王盛朝著外面大吼,早有準備的親兵當即拔刀衝進了營帳,沒多久裡面便站滿了人,七八個壯漢一齊盯著還坐在椅子上的錢萌,好似要將他生吞活剝一般。
“唉。”
輕聲嘆了口氣,眼看著對面一排明晃晃的刀子在火燭的照耀下閃閃發亮,錢萌卻是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隨後起身拱手道:
“弟怎敢安排刀斧手殺二位兄長?
只是二位離營之後,即便事前有安排,可等梁都指揮帶著其他三衛闖進去,二位下面的武官又能堅持到底嗎?”
“不好!”
聽得錢萌之言,王盛立刻一錘頭錘到酒桌上,直把上面的盤碗震得“哐啷”作響,回過頭看向自己營地的方向懊悔道:
“此番卻是想岔了,還以為梁成會直接對我動手,鄭指揮,咱們這是被調虎離山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