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稟李百戶,曲阜縣令不讓我們入城!”
曲阜城外,賬內,面對回來報信的旗兵,原通州衛百戶李建頓時皺起了眉。
他身邊的總旗夏大海則是一拍自己凸起的肚子罵罵咧咧道:
“孃的,曲阜縣令不就是衍聖公的人!”
與其他地方不同,曲阜縣令的產生是由孔家保舉後上報給朝廷任命。
所以基本上等同於世襲了這個官職。
“罷了。”
李建聞言看了一眼曲阜的城門的方向,隨後下令道:
“告訴外面的將士,我們就在城外紮營。”
如今大軍已經向兗州而去,僅憑李建手下這五百士氣低落的官軍降卒還真不一定就能強行入城。
想到此處,李建不禁有些焦躁,因為他想起周光美離開前對自己說的話。
“想不想升官?”
當然想!
打仗雖然會死人,但大多當兵之人對此卻十分期待。
只因為在這世道上,能供底層人士上升的渠道實在太少了。
如果不是文曲星下凡,能夠走科舉這條路去搏一搏前程,那麼就只剩下了兩種合法途徑。
其一是吃絕戶,這條路從古至今都是通用。
怎麼做自然不用多講,狠一點的甚至可以主動製造絕戶。
其二就是合法殺人,平日裡為了錢財殺人必定遭到官府通緝,但在戰場上殺人,殺得越多,官升得就越快。
而此時在李建面前,又出現了一條路,那就是得到貴人的賞識!
念及此處,他頓時咬了咬牙,心中已經有了決斷,於是用胳膊一肘同伴綿軟的大肚子道:
“大海,你出去露個臉,給這幫降卒訓訓話。”
“我?”
夏大海聞言頓時一指自己,滿臉疑惑道:
“你不才是主官?”
“哪這麼多廢話,讓你去,你就去唄!”
“得嘞。”
遠處,五百名被漢軍在沂南、泗水等鎮俘虜,甚至連正規軍隊都算不上的守備士卒、巡檢們忽然領到了一身盔甲、武器,正一臉懵時,就見一個又高又胖的軍官走到了自己面前。
李建個子不高,在軍隊裡只能算中等,平平無奇,但打小與他一起長大的夏大海就不同了。
個子比周光美還要高上一寸的夏大海腰圍也大了好幾圈,因此他剛一站定,還沒說話,全軍的注意力就立刻轉移到了其身上。
“兄弟們好,我是漢軍先鋒中衛總旗夏大海,周將軍剛剛已經領了先鋒去了兗州,臨走前安排我們保護好衍聖公。
話雖如此,但如今曲阜這個地界料想也沒什麼不長眼的人會來招惹我們,所以大家也不必多麼緊張,好了,紮營去吧!”
“得令!”
降卒們聞言紛紛抱拳,接著就去幹活了,但他們腦中已經牢牢記住了夏大海的模樣。
等夏大海訓完話回來,卻發現李建已經帶著自己的親兵卸了甲,換了一身衣服,見自己回來後頓時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
曲阜城牆上,見漢軍留下的小部隊開始在城外紮營,立刻便有人將訊息彙報給了衍聖公孔彥縉。
得知此事後,坐在椅子上的孔彥縉當即對坐在對面的叔爺一攤手,彷彿在說“瞧見了沒”?
見漢軍先鋒果然沒有對孔家有什麼無禮之舉,孔敏心中的大石這才落了地。
雖然今天孔彥縉的行為看起來有些狂,但孔家的確也有狂的資本。
只要以後的皇帝還需要當今這套意識形態來維護等級秩序,那麼就必然繼續尊孔,其表現出來的形式之一就是優待孔家。
等叔爺離去後,孔彥縉則開始了自己的工作,那就是指導手下僕人、農奴們的工作。
除了五百多名負責守衛以及管理內部事務的僕役還有幫孔家種田的無數佃戶外,孔府還有著諸如豬戶、羊戶、牛戶、船戶、割草戶等等數十上百類當差戶和納貢戶。
這些人各類的工作極其詳盡,比如樂戶中專門有女樂戶挑選年輕貌美的女子為孔府跳舞。
鴨戶中有專門的鴨蛋戶生產鴨蛋。
甚至就連孔家的人去世了,都有專門的哭喪戶來幫孔府跪靈哭喪。
豪門這個詞已經不足以形容孔家,除了沒有軍隊外,放在唐朝這就已經是門閥的標準了。
更別說唐代後門閥們就已經式微,如今孔家就是獨一份,就連皇室都不一定有衍聖公家過得舒坦。
一個朝代才幾百年?
衍聖公可是傳了上千年!
眼看三月就要過半,專門幫孔府種植杏子的杏戶已經將溫室中培育的早杏上貢了過來。
杏子寓意極好,而且是曲阜的特產之一,孔彥縉從小吃到大,此時見到早杏熟了突然就有些嘴饞,於是令僕役去吩咐杏戶呈上貢品。
沒過一會,頭髮花白的僕役就把杏戶帶到了正堂外。
掂了掂手裡的銀子後,僕役將其往囊中一落,隨後轉頭又小聲叮囑了幾句,這才走進了門。
“公爺,第一批黃杏到了。”
“呈上來吧。”
輕柔的腳步聲響起,正看著手上貢品名單的孔彥縉還沒抬頭,便聞到一股清新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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