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池對此亦無所辯駁,自認看管不嚴,為賊子所趁,特上書請罪。官家雖然震怒,但也看出秦池並非疏忽之人,怕真是受人算計,只下旨免去其太官令之職,並令大理寺、審刑院繼續追查此事。
就被免官的當天,秦池舉家悄然離京。官府眾人都以為他回鄉了,誰知後來派人調查問訊時,發現他根本沒回老家。
自此,秦池消聲匿跡,直到遭遇滅門之禍三月後,官府才確認這位秦員外的身份,竟是當年的太官令秦池。
阿榆終於看完了飲福宴的案卷,掩卷長嘆。
“這三壇福酒,最後還是沒找到?”
沈惟清搖頭,“福酒只是祭祀過天地的酒,在不知情的人眼裡,也就是三壇上好的美酒而已。宮內宮外,不知有多少一模一樣的美酒。便是有人提著盜來的福酒從大理寺卿或審刑院知院面前走過,他們也無法辨別。”
“官家也沒有繼續下旨追查?”
“不久宮中又出了大事,官家滿心都在那件事上,或許已將那失蹤的三壇福酒當作上天的警示了。”
“什麼大事?”
“楚王瘋了,縱火燒宮。”沈惟清頓了下,面露憐憫,“對外傳出的訊息,說是燒傷了一些宮人。可其實遠遠不只這些。楚王妃和他們的一些侍婢,全被燒死了!”
阿榆驀地一驚,雙眼灼灼地看向他,“就跟秦家人的死因一樣?”
沈惟清忙搖頭,“不一樣。楚王妃這些人是在封閉的宮室裡被燒死,而秦家人多是先被殺害或重傷,然後才被燒死。”
他有心試探,留意著阿榆的神色,慢慢道:“因滅火及時,楚王妃等人的屍體被搶出時,好歹還能分辨出面容。聽說楚王清醒些後就去看了楚王妃的屍體,也認出了自己的妻子,大受刺激之下,瘋得更厲害,甚至有自傷之舉,才被官家下旨禁足。而秦家人,全都被燒成了漆黑的枯骨,一把一把,形狀各異,連是男是女都已分不出,更別說誰是誰了……”
阿榆側耳靜聽,眉頭微皺,的確有些哀痛之色,但更多的似乎是……憐憫?
誰會憐憫自己遇害的父母和弟弟妹妹?
沈惟清心頭微微抽痛,卻若無其事地繼續下著猛藥,“審刑院前去調查此案的同僚已傳回信函,說有意為秦世叔他們收殮,但那些屍骨一碰就可能肢解,碎裂……”
阿榆果然有了情緒波動,卻是憤怒多過哀傷,並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她“啪”地將案宗拍到桌上,咬牙切齒道:“等著,我必定為他們報仇,將兇手和幕後元兇統統剁了!”
如斯兇殘……
沈惟清嘆息。
這是阿榆的本性沒錯了,但不該是秦家長女的本性。
他看著她,柔聲道:“我曾應過你,以律法為準繩,還是非以果報。喬娘子案,我們做到了,秦家的案子,我們必定也能做到。”
“以律法之名啊……”阿榆清醒了些,卻不滿地瞪他一眼,“那豈不是太便宜他們了?”
沈惟清一握她的手腕,漫聲道:“若他們進了審刑院的大牢,讓他們付出些該付出的代價,收些果報的利息,也未為不可。”
他雖看著是個斯文君子,可並不是不知變通的迂腐文人。審刑院是他們的地盤,面對這些殘忍的亡命匪徒,審訊時用些手段也在情理之中。
他現在倒是更盼望這些人骨頭能硬些,不然這利息也不容易尋出機會去收取。
阿榆聽懂其意,心裡悄然轉動了幾百個收拾那些畜生的手段,渾未注意手腕正被那人握住。
沈惟清低頭瞧著掌中柔細的手腕,不由自主地輕輕揉了下。
她的肌膚既柔且滑,膩白微溫,又帶著尋常女子所沒有的韌性和剛性,觸感極好,甚至……有種麻麻的感覺,讓他心頭一陣陣地酥麻。
這感覺,有點美妙。
阿榆覺出手腕被揉了揉,卻以為沈惟清在提醒她回神,隨手抬起手臂,看了看沈惟清緊握她的手掌,乾笑道:“不好意思,只顧想著該怎麼收拾那些人了,不是故意不理你。”
“……”
沈惟清怔住。
究竟哪裡不對?他怎會是這意思?她一心當自己的娘子,卻沒發現他在撩撥示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