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離開的那個戴面具的黑衣人,給他的感覺,甚至比之前的秦小娘子還可怕。
小娘子會零零碎碎地剮他的肉,不會要他的小命,但這黑衣人看他不順眼了,必定一劍封喉。
事後便是官府排查,疑心到這人身上,怕也逮不著這等高來高去的絕世人物。
李長齡扔下餌料,也不回頭,只問道:“看什麼呢?”
錢界不敢隱瞞,只低聲答道:“剛看到一個陌生人離開。那身手,非我等可比。”
李長齡道:“他要去哪裡,你們應該攔不住。不過他能在這府裡來去自如,是因為我提前吩咐過。”
錢界鬆了口氣,“原來是友非敵。那就好,那就好。”
李長齡問:“找到李鵲橋了嗎?”
錢界忙道:“找到了!不過沈惟清手下的王四,似乎也發現他的蹤跡了。”
李長齡道:“發現了,也好。想來,他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錢界道:“小的叮囑過了。橫豎這事與主人無甚關係,諒他不敢胡亂攀扯。”
李長齡支頤想了想,“秦小娘子是不是給你餵了什麼蟲?”
錢界見李長齡終於想起他的危機,感激涕零,忙道:“天香攝魂蟲。”
李長齡道:“你中了毒,不敢接活,何以為生?不如就去她的食店幫忙,討口飯吃吧!她多個使喚的人手,再看你勤謹,滿三個月多半會給你解毒了。”
錢界會意,忙行禮道:“是。秦小娘子那邊有何動靜,我必定儘快告知主人。”
李長齡道:“護她無恙。”
“是。”
錢界雖應著,卻暗自想著,如此強悍的小娘子,需要他護嗎?還不知誰護誰,誰砍誰呢!
這時,只聞李長齡淡淡道:“她若有一分損傷,我要你的命。”
錢界大駭,連一個字也不敢多說,低頭應道:“是!”
好在食店沒有主人,除了小娘子外,大約都不難拿捏,到時必定以他為首……
李長齡擺擺手,命他離去,沉吟了一會兒,輕笑。
“天香攝魂蟲?是毛毛蟲,還是泥丸子?調皮!”
他徐徐站起,迎著那輪明月,面容愈發皎潔,眸子卻朦朧起來。
他一直記得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裹在雪團似的狐裘裡,清靈得不似俗世中人。
她拿著筆,仰著小小的頭顱,嬌嬌軟軟地問:“長安兄長,‘瑾’怎麼寫?”
他便坐過去,將她抱到膝上,把著她的手,一筆一劃地教她寫出“瑾”字。
懷中那個小小女孩,香軟嬌柔,瑩白如玉,哪怕彼時的少年懵懂無知,也知這小女孩兒生來就是最珍貴最該被捧在掌心小心呵護的。
彼時,他唯一的感覺,就是握瑾懷瑜,不勝美好。
一別十餘年,食店裡的小廚娘詭譎多變,狡黠動人,卻有著和記憶裡同樣精緻的五官,同樣如玉的肌膚。
旁人或許已不能認出她,可他偏能一眼將她認出。
她和他一樣,眼底有暗流洶湧,悲愴無限,不甘不屈,——都是當年那場變故銘刻下的深深印記。
她既曾喚他一聲兄長,若能助她,若能護她,他自然不會吝於出手。
他若有所思地輕笑,“沈秦聯姻?呵,倒也不是大事。的確得讓沈惟清……儘快和秦家女定親。”
秦家女,自然不是阿榆。
阿榆從來不姓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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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惟清已聽得安拂風的通風報信,一時苦笑。
粗衣布衫,怕是掩不住他娘子妖精般媚惑人的本領。連他都栽了,其他人動了念頭又有什麼奇怪的?
如今最要緊的,是弄清阿榆藏起的真相。
他想娶阿榆,不論她是秦家女還是羅家女。但這之前,他至少得弄清她究竟姓秦還是姓羅。
一旦弄清,他娶了這小狐狸回府,還怕她再招蜂引蝶不成?
故而他雖在意,並未找阿榆追問此事,而是跟著王四留下的線索,摸到了一戶民居,從某個小寡婦被窩裡,揪出了光溜溜的李鵲橋。
小寡婦大驚,縮在被窩裡大叫“非禮”,卻不知罵的是李鵲橋,還是沈惟清。
沈惟清也不理會,只微笑著問向李鵲橋,“真人修的這是什麼道?是不是也寫了幾本書籍傳世?”
李鵲橋狼狽地翻找著衣服,哭喪著臉道:“小郎君,你這也太不厚道。若貧道因此不能那什麼的,你這罪過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