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榆此時已在驚惶叫道:“這人怎麼了?為何如此想不開?”
她一邊叫著,一邊伸手向前,看著似要拉住壯漢,卻在按住他肩膀時驟然加力,將其猛地拍向欄杆外。
但聞“撲痛”一聲,壯漢已然落水。
在水中撲騰之際,他竟未停止慘叫,又痛苦又絕望,似乎……某物被踢爆了?
阿榆再抬頭,磬兒正懵逼地看看阿榆,又看看壯漢,鬧不清那一瞬究竟發生了何事。
阿榆睜大無辜的眼睛,問道:“磬兒,這人是誰?為何想不開跳河?”
磬兒囁嚅道:“他……好像是此處的園丁。”
可他哪會想不開跳河?
開什麼玩笑!
這園丁可是江九娘為秦小娘子準備的大禮,就準備在秦小娘子半死不活時出手救人,把該辦的不該辦的事都辦了,讓秦小娘子無顏見人,從此能有自知之明,知曉自己一個下賤廚娘,只配嫁給卑微園丁……
磬兒看著阿榆不緊不慢地走近自己,對下方河流中掙扎的園丁視若無睹,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又冒了上來,且越來越怪異。
她不敢相信,但還是忍不住退了一步,叫道:“是……是你?”
阿榆奇道:“我?我怎麼了?我就是個什麼都不會的小廚娘而已……”
磬兒似信非信,但後退的腳步頓了下。
阿榆已走到她跟前,一把拎住她前襟,清清淡淡地說道:“我都是個小廚娘了,還要害我?人性呢?”
磬兒大驚,待要掙扎時,卻覺阿榆那細白的手極有勁,鋼索似的扣得她喘不上氣,然後她的腳便懸空了。
水裡的園丁好容易從劇痛裡略略緩過來,“啊啊”叫著,吸著氣努力要往岸邊爬時,但聞慘叫聲響起,上方欄杆裡一個人影翻落,直直砸在他頭上,又將他砸回了水中。
直到被扔下水,磬兒才敢確信,這個看似柔弱的小廚娘力氣大得出奇,刻意扮豬吃老虎,先陰了那園丁,又陰了她。
好在她會些三腳貓的泳技,撲騰幾下,終於艱難地從水中露出了頭。
還未及換口氣,便聽阿榆驚惶叫道:“快,快抓住這竹子!”
磬兒還沒來得及思索該答應還是拒絕,一根竹子便當頭砸下,正掃在她肩膀上,痛得她尖叫一聲,又向水中沉去。
那邊園丁醒悟得早,雖被磬兒砸得眼前一黑,回過神時什麼也顧不得,往對岸瘋了般划過去。
阿榆隨手一竹竿捅過去,又將他壓入水中,口中卻叫道:“喂,喂,岸在這邊,你往哪裡遊?被淹迷糊了嗎?”
園丁哪還有力氣跟她爭辯,只想著快快逃離這根要命的竹竿。
可那竹竿有意無意地撩過他眼睛,讓他睜不開眼睛,根本辨不出該往哪個方向逃。
頭重腳輕之際,他正劇痛著的某個部位半浮出了水面。
然後,那根竹竿,毫不猶豫地捅了過去。
又狠又準……
園丁慘叫一聲,沉了下去。
這一回,他沒能再浮起來。
渾濁的河水裡,咕嚕咕嚕地冒著水泡。
磬兒在稍遠處浮上了頭,驚恐地看著水面,以及水面上持著竹竿的小娘子。
這小娘子還在憂愁地惋嘆道:“他怎麼回事,為何要想不開?磬兒,原來你會水呀。趕緊救他,救他啊!”
那根要命的竹竿捅向磬兒,要趕逐她奔赴園丁沉沒的方向。
磬兒跟見了鬼似的慘叫一聲,一頭鑽入水中。
若不被捅著,她、她應該沒那麼容易被淹死吧?
阿榆也不著急,提著竹竿走在廊前看著水紋的波動,依然一臉的擔憂關切.
“磬兒,你真的去救他了嗎?真是……感天動地啊!”
說話之際,她已察覺磬兒的方位,正要有所動作時,卻聽廊道盡頭那間屋子窗扇吱呀聲傳來,似有人正開窗,不覺怔了下。
還真有人在這裡?
阿榆丟下竹竿,快步奔過去時,正見一名女子的身影遁入竹林中。
那身影,竟有幾分眼熟。
但這邊的廊道只到竹樓盡頭,並無通向岸邊的道路。
阿榆心有疑惑,忙奔入盡頭那間屋子,看那窗扇依然開著,正對著岸邊竹林。
窗外,竹林蔥翠,風聲蕭蕭,那女子早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