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留戀這樣的光亮,也不捨秦藜溫婉卻鮮活的笑容。
那笑容,讓她久違地也有了種鮮活的感覺,想起原來自己是活著的,而不是沉淪在暗夜無邊的地獄。
她忽然很想如尋常人那樣活著,如十來歲的尋常少女那般活著。
秦藜沒令她失望。
她將阿榆喂得飽飽的,離開前還給她揣上了一大包親手做的吃食,讓她餓了便來秦家找她。
阿榆便不客氣地時常跑來蹭吃蹭喝,“藜姐姐”“藜姐姐”叫順了嘴,便真的認了秦藜當姐姐,三天兩頭住到秦家,跟著秦藜學廚藝,還隨著秦藜喚秦池阿爹。
秦池莫名多了個女兒,哭笑不得。但見她學廚頗有天分,也會從旁指點。
秦家人不知道的是,阿榆的那位哥哥本來打算對秦家姐妹動手,臨了卻被小姑娘警告,敢動秦藜她們,她會閹了他。
沒錯,十三四歲的小女孩,就這麼威脅她的繼兄,臨山寨山匪首領的獨子,裴潛。
秦藜也在很久之後才發現,這小妹妹竟然來自臨山寨,在一群亡命之徒中長大。她在秦藜跟前小心收斂的爪牙,一旦伸向那群山匪時,鋒銳得像無堅不摧的刀。
小女孩冷漠地看著刀下消逝的生命,腳下蜿蜒的鮮血,眼神像暗夜裡的離群小獸,兇悍而瘋狂。但她抬頭看向秦藜時,黑黑的雙眸清透脆弱,分明又是小女孩的天真無辜。
她問秦藜,怕不怕她,她們還是不是姐妹?
秦藜卻問她,虎狼環伺,她是怎麼在那個地方活下來的?
阿榆沒有回答。
秦藜也沒有再問。
二人回到小廚房,秦藜發瘋般做了許多菜,擺了滿滿一桌,全是阿榆愛吃的。
阿榆笑得很開心,吃著吃著,又掉了淚。
她本以為,這世上不會再有人這般滿心滿意待她。
原來,竟還是有的。
秦藜不希望阿榆再回臨山寨去。她不覺得這個小妹妹會屬於那裡。
阿榆很聽話,在石邑鎮買了間小宅子住著,極少回臨山寨,也極少離開石邑鎮。
但就那麼一次出門拜祭先人,秦家就出了事。她中途感覺不對,提前趕回時,只來得及救走秦藜。
秦藜逃出秦家時,頭部被掉落的枋柱砸到,受傷昏倒。眼見真定府的大夫束手無策,她千里迢迢帶秦藜趕來京城求醫。
可秦藜至今都沒醒。
即便醒了,秦家也沒了,一切都沒了。
秦藜這般美好的女子,不該遭遇那一切,更不該在遭遇那一切後,還遇到揹負誓諾的郎君。
但她既然出手,沈家還想揹負誓諾?沈惟清還想另娶他人?
說起來,她可不只閹了一個兩個男人了……
阿榆輕輕一笑,將手環上的木香花摘下兩朵,簪在了髮際。
冷冽的幽香,徐徐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