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惟清眸光微微一閃,沉默。
阿榆反其道而行,不說想嫁,而說不嫁,卻硬生生讓人看到了一個賢孝堅強的秦家遺女。別說念舊情的老祖父,連剛認識的安拂風都紅了眼圈,不知該怎樣保護她,疼惜她。
於是,阿榆再怎麼說不嫁,都被認作是他沈惟清的未婚妻了。
這樣的小娘子,他未必不被打動,但他更相信他的直覺。
他在審刑院已有兩年,辦的案,見的人,不可謂不多。他那超乎尋常的直覺,從沒出過錯。
直覺告訴他,秦小娘子在撒謊,秦小娘子絕不是簡單的秦家遺女。
可他如果敢說,這阿榆滿口謊言,演戲演得把旁人都帶得入了戲,安拂風能拔劍砍他,老祖父這會兒就能打斷他的腿。
素日裡嘻嘻哈哈言笑無忌的老祖父,真的動怒時,別說他,就是他父親回來也扛不住。
他的鼻尖似聞到一陣花香,冷冽細微,卻不容忽視,不容抗拒。
目光轉過,他看到了地上掉落的兩朵木香花。
秦小娘子走了,但她的氣息,只怕會在沈府長長久久地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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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榆回到食店時已近傍晚。
阿塗靠正坐在櫃檯邊數銅錢,忽見她沉著臉進了鋪子,周身冷意森森,頓時打了個寒噤,睡意跑得一乾二淨。
他忙殷勤地上前相迎,笑著招呼:“小娘子,可還順利?”
阿榆拂了拂鬢間散發,微微笑道:“我做的菜,自然是好吃的。但我的菜,也沒那麼好吃。”
她雖笑著,言語間卻似摻了冰碴子,聽著說不出的瘮人。她抓起午間搗了一半的香料,用力搗著,兇悍地像在搗著誰的腦袋。
阿塗不敢接話,陪笑道:“小娘子心裡有數就好。”
阿榆道:“我自然心裡有數。準備準備吧,下面你得替我守著食店。我要進審刑院。”
“審……審什麼?”
“審刑院。進了審刑院,我才有機會查秦家的案子,還有……我要查當年的那些事,究竟是怎麼回事。”
“可……可你怎麼進得了審刑院?你一個女兒家,憑什麼啊?”
“就憑沈家不會放任秦家人冤死火海,就憑秦家女一定會嫁入沈家。”
阿榆笑意微微,卻斬釘截鐵。阿塗卻驚得腳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小娘子,還、還真嫁?沈惟清是審刑院辦案的官,你是攔路打劫的賊!你不但想進審刑院,還想嫁給每天想抓你的人嗎?”
阿榆瞅他,像瞅著個傻子,“攔路打劫?我劫誰了?柴大郎他們是自己送我的錢,至於你……我打劫過你嗎?”
阿塗驚得一哆嗦:“沒、沒有!當然沒有!是柴大郎他們打劫了我,小娘子救了我!對,小娘子是我救命恩人,所以我才自願賣身三年,為小娘子鞍前馬後!”
只是這麼著一轉手,他的錢財就名正言順成了小娘子的,還得報小娘子的救命之恩。
阿塗看看手邊幾十個銅錢,想想當日鮮衣怒馬金銀滿懷的日子,一時凌亂。
阿榆卻抬頭看了看天色,氣定神閒地說道:“沈老答應的事,應該很快能辦妥。今日是來不及了,明天應該會有準信吧?我得收拾收拾,準備去審刑院了!以後天天對著沈惟清那個矯情鬼,也真是……麻煩!”
阿榆一時笑一時愁地盤算,阿塗默默縮了脖子裝鵪鶉,不敢接話。
他家小娘子似乎很討厭沈家郎君,可為何又想著要嫁給他?
小娘子的心思,他實在猜不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