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謀害秦家的兇手給猜了個八九不離十,沈惟清很快稟知了韓知院,緊急將訊息傳給之前去真定府的同僚,同時附上了那枚銀珠的圖樣。
前去主事的同僚姓魏名羽,也是得過韓知院和沈家囑託的,必會小心印證線索,查實真相。縱有當地官員敢與山匪暗通款曲,甚至敢暗害秦家孤女,但還不至於拿審刑院的人怎樣。
可真定府距京城頗遠,魏羽再怎麼上心,暫時也不會有訊息傳回。
阿榆早就清楚兇手是何人,並不擔心審刑院那邊會一無所獲。但她更清楚,山匪們受命於人,只是一把殺人的刀。她的目標,始終是潛隱於京中的那隻無形的手,令秦池在飲福大宴犯錯被貶、離京也要隱姓埋名以避禍的那個人。
她自小在臨山寨長大,沒人比她更清楚山匪的情況。真定府之所以默許平山這撥山匪的存在,一是山匪們為自保,會在戰時幫著一起抵禦鄰國的搶掠,二是境內有個易守難攻的山匪窩點,也是地方官員謀求戰功和糧草的大好機會。雙方既有默契,山匪們也知趣,一般只打劫途經的旅人或商隊,不會騷擾附近城鎮,以免府衙難做。
官匪勾結的狀態已維持近二十年,阿榆並不指望朝廷能在短期內夷滅臨山寨,也沒指望能從山匪口中得知真相。那麼,她只能從秦家惹禍的源頭去查。
可擺在她面前的,始終都是各種律令、敕文,甚至是一年年的案例卷宗。
花緋然告訴他,沈惟清並未撒謊,飲福大宴關係皇家體面,相關的案卷都是絕密,沒有韓殊韓知院的親筆手書,根本不可能看到。阿榆試圖去找韓殊,可惜韓知院貴人事忙,終日不見人影。阿榆離他最近的一次,是看他帶著沈惟清等一眾屬官步往議事堂。她還沒來得及靠近,便見沈惟清淡淡瞥來一眼,異常疏冷。
於是,阿榆悟了。
韓知院再忙,也不至於這麼難見到。只是沈惟清不想讓她見,她就見不到了。
花緋然也看出阿榆目前困境,回想起當日自己揹負仇恨時的煎熬和痛苦,便悄聲提點道:“阿榆,不如向韓郎君請教請教?”
阿榆躊躇:“韓郎君說過,他跟沈郎君一起玩過泥巴,還穿過同一條褲子。”
花緋然道:“那是因為韓郎君總是想著搶沈郎君的泥巴,沈郎君的褲子。”
她頓了下,又道:“但平北基本是搶不過的。如今他給逼著,日日跟隨沈郎君學習衙內事務,心裡並不痛快。”
阿榆眼睛亮了,“所以,衙門外的事宜,沈惟清想往東,韓郎君必定會往西?”
花緋然笑盈盈道:“這倒也不至於……對了,平北最喜各類美食,京中的正店腳店,但凡有些名氣的,他都去嘗過了。”
阿榆笑道:“多謝緋然姐姐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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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沈家的馬車送阿榆回小食店時,阿榆斯斯文文地向車伕道:“辛苦了!不過沈家這馬車,我坐不慣。麻煩回去跟沈郎君說,明天不用過來接我了。”
車伕瞅她一眼,當作沒聽到。
他跟著阿榆來回好幾日了,除了第一日,根本沒見到沈家其他人出現,一顆心便如明鏡似的:眼前這小娘子,只是個小廚娘而已,和傳言中的少主母根本不沾邊。
阿榆早就將車伕一日不如一日的鼻子眼睛看在一眼,見車伕不搭話,自然也不理會。
倒是迎出來的阿塗,眼看馬車離去,忍不住啐了一口,低罵道:“呸,狗眼看人低的東西!”
他轉頭又勸阿榆道:“小娘子,這些玩意兒,不用放在心上。便是沈家,其實小娘子也不用扒著。小娘子有才有識,我瞧著還說不準誰配不上誰呢!”
雖是安慰的話,卻也是真心。畢竟阿榆都收了他這御史之子做小二了,若是身份低了,或能耐弱了,豈不更顯得他無能?
阿榆聽得順耳,抬了抬下頷,肯定地道:“自然是他沈惟清配不起秦家女。”
那副高貴冷傲的面孔給誰看?讓下面的僕從都跟著個個看低了她。——也虧得是她,若是秦藜,不聲不響的,得受多少委屈?
若不是還想著為秦家破案,解了秦藜的後顧之憂,她一巴掌扇爛他的臉!讓他明裡暗裡阻她查案!
“這個人,若不好好教訓教訓,真的……不合適呀!”阿榆摸著下巴想了會兒,看向阿塗,“去給我買頭驢吧!”
阿塗正思量是不是自己帶歪了小娘子的想法,忽聽她轉了話題,一時懵住,“買驢?”
阿榆道:“沒錯,給我買頭驢。犟的也行,我倒是想看看,犟驢的性子,能不能改得過來。”
阿塗精神一振:“我這就去!”
犟驢或許不會怕主人的鞭子,但一定會怕小娘子的剔骨刀。
若沒有看錯,方才阿榆提起沈惟清時,似乎摸了下袖底。
那袖底,可藏著一柄寒意凜冽冷芒四射的剔骨刀。
阿榆走到後院,深深呼吸了下木香花的冽香,眉眼鬆了鬆,轉身邁向廚房。
與查案相比,她更喜歡廚房裡的煙火氣。
她記得,最後一次清晰地看到阿孃時,阿孃便是在給她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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