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福記

第23章 烈火蒸白骨,細雨當年事(二)

鮑廉怔了下,“我早就說過,從來沒有什麼巫蠱流言。”

沈惟清笑了笑,“可我們昨日已經問到證詞,證實當日的確有此謠言,並且是從鮑家下人口中傳出。不知鮑學士對此如何解釋?”

鮑廉頓有慍色,“竟有此事?鮑某自認家風清嚴,府內怎會有這樣信口雌黃之人?難道有小人心存歹意,故意生事,要令鮑家家宅不寧?”

沈惟清道:“有此可能。下午我會傳召證人前往鮑府,讓他指認彼時是哪位下人傳出了謠言。到時還請鮑學士配合。此事若是小人挑撥,真是折損了貴府的名聲,白白惹了這場誤會。”

“正是,正是……”

鮑廉擦著汗目送一行人離開,好一會兒才回過味來。

明明是審刑院誤判,無憑無據掘了他夫人的墳,拆了他夫人的骨,怎麼沈惟清三言兩語,反成了鮑家自己家教不嚴惹來禍端?

鮑廉心中嘀咕,忽想起沈惟清的話,忙喚道:“來人,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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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韓平北忍不住自己的疑惑,問道:“沈惟清,你什麼時候找的證人,問的證詞?”

沈惟清閉著眼養神,很隨意地答道:“沒證人,沒證詞。”

“啊?”

“但如果這些謠言真是鮑家傳出,鮑廉或鮑家,一定會有動作。”

阿榆吸了口氣,忍不住抬頭盯了沈惟清一眼。

“奸詐!”

阿榆耳邊聽到這倆字時,不由嚇了一跳。

難道她不小心把心裡話給說出口了?

等看到沈惟清似笑非笑看向韓平北,她才意識到,罵沈惟清奸詐的,是韓平北。

阿榆連忙轉移話題:“沈郎君也認為喬娘子的死另有蹊蹺?因為喬錦樹口中的託夢,還是因為那封家書?”

沈惟清道:“空穴來風,豈能無因。何況,你不瞭解李長齡這個人。”

“李參政?”

“剛過三旬,便位列宰執,其心思之機警敏銳,絕非常人可比。若非察覺了什麼,他不可能無故插手此案。”

“沈惟清你不是很能耐?沒發現他察覺了什麼?”

“喬娘子那封信,我看了許久,只有兩處令人疑心。”

“一處必定是巫蠱之事。內宅婦人信這個的不少,若婆媳失和,的確可能有這種事。另一處呢?”

阿榆評判起內宅婦人的語氣,太過理所當然,彷彿她從不是內宅婦人的一員。沈惟清聽著怪異,瞅她兩眼,方道:“安氏。”

“鮑廉的寵妾?”阿榆思索,“主母尚在,安氏卻能主持中饋,本就不正常。喬娘子的家書中提到安氏,分明憂心其有加害之意,但字裡地間卻像有種居高臨下的輕視之感。對了,她提到夫婿鮑廉,似乎也有種不放在眼裡的感覺……嗯,很矛盾。”

沈惟清聽她侃侃而談,不覺多看了她幾眼。

阿榆正說得專注,別過頭看他,問道:“即便以主母自居,也不至於連夫婿都看不上吧?”

沈惟清的馬車不算狹窄,但此時到底擠了三個人,彼此靠得並不遠。沈惟清坐於中間,便有淡淡的香氣若有若無地傳來。此時阿榆轉頭之際,那香氣驀地縈入鼻際,立刻讓他辨出,那是阿榆髮間所簪的木香花的香氣。

濃郁而清冷的香氣,曼陀羅般妖異,讓他警覺地想要遠離,卻又莫名地有些沉溺。

他看著阿榆,一時竟未說話。

阿榆早已習慣他的不冷不淡,只當他不屑回答,也不在意,只自己猜測道:“或許,後來納的那個安姓小妾不是什麼正經人家,喬娘子瞧不上,連帶夫婿都瞧不上了?”

韓平北撓頭,“若是這樣,這喬娘子還挺有傲骨。不過那小妾姓安……”

他拍了拍沈惟清,問:“姓安……不會跟七娘家有什麼牽扯吧?”

沈惟清給他拍得回過神來,淡淡睨他一眼,若無其事地說道:“想多了。安家可不是尋常人家,安家女兒怎會給一位尋常的翰林學士做妾?”

安家也算是京城的高門大戶,安拂風的父親現擔著殿前副指揮史的職位,是當今聖上跟前的紅人。若非沈綸有擁立輔佐先帝之功,門下弟子眾多,根基深厚,安拂風怕是連沈惟清都不會放在眼裡。

但這回,沈惟清被打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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