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雲銘悠悠然嘆了一口氣:“其實說我是死了,倒也沒有錯。”
“這個空無一物的地方叫魂境,你可以把它理解為我的顱內世界。你我都是以靈魂之軀,也就是靈體狀態化身進入這裡的。這就解釋了為什麼現在的你,會是你曾經的模樣,因為人的肉體形態可以發生改變,可靈魂不會。”
“每個人的體內,都有且只有一個靈魂。這個世界上的絕大部分人的肉體,作為靈魂容器的強度,也就堪堪只能承受住單個靈魂的負擔罷了,就像一把鎖只能配一把鑰匙。不過,我的異能,使我成為了能夠操弄靈魂力量的少數派。”
“我在不知不覺中覺醒了能力,並且理所當然的,在機緣巧合的情況下無意間試用了它。其結果你應該再清楚不過了——你的靈魂穿越位面,遠道而來的同時鳩佔鵲巢,獲得了這具身體的使用權;而我自己的靈魂卻因異能反噬受到重創,跌入到魂境裡,困居此地不知多少歲月。”
“直到現在的你命懸一線,這副承載了你我靈魂的肉體已經損壞的厲害,實在拘束不住你的靈魂了。所以你在彌留之際也來到了這裡,我們才得以相見。”
前任雲銘在說這些話時,面目無悲無喜,語氣平靜地宛如在訴說著他人的經歷。
這份因果被前任雲銘輕飄飄的道出口,可雲銘在入耳瞭如此這般之後,哪裡還能坐的住:“你個坑貨!原是你亂用能力,把我拐進這個異世界的!”
“咳咳,你有怨言,我能理解,所以我不會辯駁什麼,但是……”前任雲銘神色一凜:“我的現狀,你也看到了。魂境雖說是由我所創的精神世界,在這裡我卻形如囚徒,忍受著孤獨的煎熬。而你至少繼承了我在現世所擁有的一切,包括我的記憶、知識、人際網路,甚至還有我多年苦修與拼命才得來的,令你足可自保的身手和戰鬥經驗。這麼相較來看,你確實比我要幸福得多了。”
如此說來,固然眼前之人是害得自己淪落異界的罪魁禍首,但此君言語倒也說得懇切,他同樣是六年前那場異能試驗的受害者。雲銘一時低頭不語,他需要一些時間來消化前任雲銘所提供的資訊。
“很遺憾,雖然我知道你現在腦子裡很亂,但眼下還不是考慮前因後果的時候。接下來我要說的事,非常非常的重要,這關係到你我二人的生死。”
雲銘疑惑的抬起了頭:“你剛剛還說我們時間充裕,在這個緩速空間裡可以悠閒的暢談……”
“嗐,我就直說了吧。”前任雲銘毫不客氣的打斷了雲銘的提問,“此刻在現實世界中,我們的肉體正在快速消亡,我倆的靈體即將失去容器的保護。據我猜測,隨後大機率會有兩種可能:其一,我們的靈魂掙脫肉身束縛,從此化作一對孤魂野鬼;其二,靈魂暴露在軀殼外,不一會兒就開始隨風而逝,逐漸煙消雲散,最後一了百了。”
“聽起來這兩個選項都很糟糕啊。”雲銘果斷的豎起三根手指:“我選C,我猜你一定有避免那種badending的好辦法。”
“辦法麼……自然是有的。”
前任雲銘終於不再賣關子了:“但這需要獻出你的靈魂。”
“哈?”
對於這個說法,雲銘一頭霧水:“什麼叫獻出我的靈魂?我該怎麼獻?又要獻給誰?”
前任雲銘逐一解釋道:“當然是把靈魂獻給肉體了,好讓它們二者融為一體。還記得我剛剛說過的嗎,人的肉體會改變形態,可靈魂卻不會。”
“舉個例子吧:盲人死後,他的靈魂將恢復視力,再見光明;身前行動不便的殘障人士,靈魂能跑能跳,活動自如。這就是靈體的純潔特性,客觀世界的傷痛病害,不會影響到意識層面。”
“現在,我們這兒剛好有一個完美無損的靈體,那就是你。當你完成了自身和軀體的融合後,由於二者的強制關聯性和統一性,你的傷口會奇蹟般的瞬間癒合,也就是我們俗稱的復活或死而復生。”
雲銘思忖著:“靈魂歸位則可活死人、肉白骨,聽起來挺像影影果實的設定嘛……”
“你在說啥?”沒看過《海賊王》的前任雲銘不解其意。
“哦,沒什麼。”雲銘搖搖頭,把腦海中的繁多雜念甩出去,現在絕對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這個辦法你從來就沒有試驗過吧,你怎麼確保它一定可行,並且不會造成什麼後遺症之類的負面結果呢?”
“你說的沒錯。”
前任雲銘攤著雙手,神色無可奈何:“這些都是我被囚禁在魂境當中,無數歲月裡推理揣測出來的,根本沒有驗證可行性的契機。對於你的疑問,我無法給出肯定的答覆。”
“這就是要讓我開盲盒嘍?”雲銘摸著下巴算著賬:“是龜縮在魂境裡等死,還是賭一把你的研究成果確有價值。”
“是的。其實從安全性的角度考慮,應該獻祭掉我才對,畢竟我是雲銘本尊,靈體的適配度自然最高。”
話鋒一轉,前任雲銘又道:“可惜了,我的三魂七魄經過當年的重創,始終沒有完全恢復。把一個殘破的靈體塞回軀殼,其後果我是想都不願意去想。”
“有道理,看來我們已經沒有其他退路了。不過,恕我多嘴問一句……”
雲銘指了指對方:“你有沒有想過,假設我的靈體與肉體融合成功,亡者歸來,你又會怎麼樣?”
“當然有過了。據我猜測,最大的可能是和之前一樣,繼續待在魂境之中,對你不會有任何影響;其餘的可能性就太多了,搞不好我甚至會成為你的第二人格,沒事兒就在你的腦子裡傳話,指點你功法修行啥的。”前任雲銘有些忍俊不禁。他用一個最常見的網文套路,開起了自己的玩笑。
“隨身老爺爺是吧。”雲銘也跟著笑了笑,“這種有利無弊的好事兒,怎麼能算後遺症呢。不廢話了,請直說吧,我該怎麼和肉身合而為一?”
“簡單,如此便可。”
前任雲銘突然伸出五指,把雲銘的頭髮抓握在手中,緊接著右臂發力,帶著後者摁頭便磕。這個過程,雲銘沒有抗拒。
俯下身子的他,並沒有一頭撞到堅硬的地面上。雲銘的腦袋反而直接穿透了大地,隨後是肩頸、胸膛、腰腹以及下肢,順利的彷彿完成了一次再尋常不過的直體跳水。
“水下”的環境,與入目皆是純白的魂境截然不同,這裡是一個濃墨般黑暗、死寂的失重世界。雲銘自覺他此刻就像在無生命存在版的馬裡亞納海溝裡潛水,區別只是這是呼吸順暢,不必屏氣凝神。
正當雲銘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前任雲銘那個壞種忽悠了的時候,一束細窄的、瑩瑩的銀白色光芒,忽得在他的身旁不遠處出現。這道光束僅有拇指粗細,與無邊無際的黑暗相比,顯得分外孱弱,宛如典故“鑿壁借光”中的一幕再現。
無需前任雲銘的指點,雲銘徑直撲騰到了光孔前,將指尖小心翼翼的送入孔洞之中。令他大感意外的是,第一指節剛剛伸進光孔,“牆壁”的那一端就鼓動起無與倫比的強勁吸力。雲銘在這時才首次知曉了,靈體原來可以扭曲變形到極端程度這個冷知識——他的靈魂在巨大的引力拉扯下,像塞進滾筒洗衣機洗滌的衣物似的,打著旋兒就穿過小孔,滑到對面那處去了。
耳邊飄來前任雲銘的最後一聲叮囑:
“對了,忘記告訴你這個異能的名字了。”
“它叫——”
“魂兮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