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徐小姐的推測,格外無稽嘛。”
陸隱用一句沒什麼實質意義的廢話,為自己爭取到了轉移話題的契機:“敢問你的憑據是什麼呢?要知道,你的這番推論,有撇清干係之嫌疑噢。”
徐惜的確被陸隱的一席話擊中了痛點,但她忍而不發:“我並非在刻意吹噓拔高你的能力,以此來洗白逃避我的指揮失當之責。事實上,那種事情眼下根本毫無意義。如果錢錦總督成功問鼎領主寶座,那麼他對於這點人員損失當然渾不在意;倘若他失敗了……那多半會落得一個身死道消的下場,就更沒有可能問責於我了。”
“真是洞若觀火啊,徐小姐將局勢看得很明瞭。”對於徐惜的清醒,連陸隱這個此刻的盟友,不久前的敵人都因此而心生佩服,“既然你和姜小姐能同意我的提案,說明你們在心底已然預設了,總督大人的結局,恐怕不會太美好。”
“是啊,這難道不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著嗎?”徐惜反問道,“十二位聯邦內閣成員,身邊負責護衛他們的絕頂高手何其多也,錢錦就算底牌盡出,也無異於以卵擊石。”
“己方在高階能力者的數量上,處於絕對劣勢,錢先生是很清楚這一點的。”一路無話的姜瑤,這時選擇了開口,“所以,他決定與復興組織交易,以上海二號井為籌碼,換取該組織裡戰力第一的晝的支援,以此來削減他和領主之間的底蘊差距。”
鍾義再次抓住了銳評的機會:“來自於世界上實力最強、聲勢最大、發展最好的頭號反聯邦政府武裝的首席大將,居然混得跟僱傭兵一樣啊,這紅棍(香港黑社會堂口所用的黑話代稱,意指金牌打手)真是不當也罷。”
這一回,不消暗軍的兩位多說,陸隱先敲打起他了:“一會兒見到雲銘,記得跟他道歉。”
“呃……”
鍾義臉色一囧,他是真把這位BTS在前兩日於路上隨手新收的小弟給忘了,連帶著就把他給罵進去了。
陸隱繼續說道:“這場交易的內容,我方才也從夏閻那兒得知了。錢錦找外援這事兒,我並不奇怪,但我弄不明白的是,他準備怎麼把上海二號井當作報酬交給復興組織?叛軍難道能長期盤踞在這座城市?”
“不知道,作為錢錦手下二線部隊的頭領,一些核心的關鍵資訊,我是概不知曉的。”徐惜冷冷的說著,“還有,你也別費那個心思,把話題東引西進的了。我又不是個輕率冒失的人,見你在異能方面顧左右而言他,就心知沒必要再刨根問底了。這點邊界感,我還是有數的。”
“哈哈,徐小姐是個講究人啊。”陸隱年紀不大,臉皮卻是夠厚,花招被點破也不覺得尷尬,正好順勢就坡下驢,“那我就多謝你的理解了。”
此言一出,隧道里重新歸於沉默。直到約半刻鐘後,四人淌過入口處狼藉一片的改造人屍骸,衝進滿目瘡痍的列車站臺,成功抵達九分部。
“咦?”
率先進入九分部最底層的陸隱,望著眨眼間光亮一新的站臺,以及鐵道上停靠著的完好無損的列車,頓時明白自己已然身處現實世界:
“就在剛剛,映象空間取消了?”
…………
同一時間,上海二號要塞的最深處,夜被迫接受了夏閻的休戰提議。
“理智的決定。看吧,面對這樣高烈度的戰鬥,你的精神力只夠支撐……”氣定神閒的夏閻抬起左臂,看向手腕,“八分鐘多一點兒。”
“那是因為我之前都在維持著BTS總部和九分部,合計兩座大型建築物以及一整條隧道的映象!”
夜此刻的精神力不濟,從臉色上便可一望而知,其腦門上涔涔的冷汗與發白的嘴唇,都宣告了他後繼無力。
“別給自己找理由了,就算你從一開始就在滿狀態的情況下和我對打,其結果也無非只是拖長了你的落敗罷了。”夏閻毫不客氣的拆穿了夜的遮羞布,“說到底,只要你的對手採取了保守戰術,消極避戰,你也拿他沒什麼辦法,因為你始終沒有開發出映象空間這一異能的主動型攻擊技能。”
說到關鍵處,夏閻向側前方抬手一指:“你的映象傀儡固然可以完美的複製出另一個我自己,不打折扣的模仿出我使用過的技能。可一旦我火力全開,各種技能齊上,這玩意兒立馬就招架不住了,因為你根本就偷不過來那麼多的招式,東施效顰只會空耗你的精神力。”
夏閻口中的“這玩意兒”,就是夜的映象傀儡了,此時的後者,模樣赫然與夏閻這位本尊別無二致。
“無論從哪個角度去看,你個老小子都算是個怪才啊……”夜在撤銷映象傀儡的同時,也收起了對夏閻的輕視,“如果說,我的實力上漲來源於自身對異能純度的修煉,而你就在開發和改良技能,這一旁門左道上下盡了功夫。”
在這裡,引入武俠世界的觀念,可以更好的闡述清楚此二人在提升戰力上,所運用的方式的不同。誠如夜之所言,他選擇的強化方法是鍛鍊內力,在上乘武功心法的加持下,即便是粗淺的莊稼把式也能打出遠超同濟的不俗效果;夏閻則反其道而行,他的內功修煉的平平無奇,但招式的數量及其精妙程度,相比於其他能力者來說都堪稱一騎絕塵。
此前的戰鬥中,夜祭出了他在今夜之前都無往不利的技能——【映象傀儡】。這一招的效果簡單的說,就是讓對手自己跟自己打,上下限全部由對面決定。
理論上,這是一個近乎無解的噁心技能,因為一般人都無法做到擊敗自己,頂多也就平手。但夏閻則不然,經過長時間的不斷試探後,他精準洞悉了【映象傀儡】的兩個致命弱點:第一,這傢伙不具備思維,連低等智力都沒有,全部由夜這個施術者打出操作;第二,它只能做到對敵方技能的一比一還原和刻板複製,而並非真的學會乃至掌握了技能精髓。前者,自然是一目瞭然;至於後者,夏閻在隨手餵了幾個爛招給對面後,也就不難發現了。
此外,夏閻還透過一定程度上的變招與施壓,試探出了夜沒有其他攻擊手段的事實。待確定了這一點後,夏閻大膽的放開手腳,各式技能花樣頻出,沒過多久便把夜的映象傀儡壓著打。
對於夜那不太好聽的讚美,夏閻不為所動,他推了推眼鏡,再道誅心之言:“我從戰鬥之初就感到奇怪,既然你的映象傀儡沒有自我意識,全靠你來代打,那麼為什麼不直接跳過這個無用的媒介,由你自己發動偷來的技能呢?”
夏閻並不指望夜能回答這個問題,事實上,他對此也已有推論:“後來我才意識到,那是因為你缺乏作為一個強者應有的自覺與信心,天才之名成為了你的包袱和累贅。盛名之下,你開始害怕失敗,恐懼強敵,躲在傀儡後面以逃避面對面的真實戰鬥,帶起目中無人和狂妄自大的假面,維持你那份可笑而又可憐的驕傲……”
“夠了!”
雖然還沒從精神力虧空的狀態下緩過來,但夜依然精氣十足的暴喝一聲,打斷了夏閻的話語:“只是在一場友誼賽裡逼平了我,你就肆意的大放厥詞了啊?!什麼目中無人,什麼狂妄自大,我看你是在做自我介紹吧?!”
“瞧把你給急的。”夏閻兩手一攤,“石砸狗叫了不是?”
此言一出,立馬起到了火上澆油的效果,夜的無能狂怒較之先前更甚;而夏閻也審時度勢,既然已經有了夜這個龍級能力者在此地看守神霧井,那麼自己就沒必要和後者一起留在這兒乾耗著。與夜“換完班”後,夏閻先行離開了二號要塞的底層。
“在BTS做臥底,也不是沒有意外收穫嘛,至少我的對線能力突飛猛進啊。”
夏閻一邊踱步上樓,一邊回想起方才夜那張破了大防的黑臉,以及任職期間所翻閱過的某個異世界資料:“平行宇宙的網際網路亞文化,發展的實在是快啊。兩句話就能把一個人的肺給氣炸嘍,真是學到了。”
…………
八月二十九日,凌晨兩點整,一架中型公務機降落在虹橋機場,遠道而來的復興組織眾人,從機艙裡魚貫而出。這趟漫長的行程始於楓葉郡的蒙特利爾,途徑矢車菊郡的科隆、龍郡的伊犁,先後飛越大西洋和亞歐大陸,終於到達了航線的終點——上海市。
“救命,我的骨頭都要坐斷了。”一馬當先走下舷梯的,是列居復興組織“晝夜晨昏”四大高手中最末席的貝妮塔.加西利婭,那個有著一頭飄逸的酒紅色長髮和比肩超模的魔鬼身材的拉丁女郎。此刻她正在幅度誇張的活動著肩頸與腰胯,向後者以示不滿。
走在第二位的,不出意外的是貝妮塔的好友,東方姑娘白霏。“我記得我們是乘坐舒適的公務機來的啊,可沒讓你像普通客機的經濟艙乘客一樣全程禁錮在座位裡,你這戲演得太過了哦。”
白霏知道自己並沒有成為貝妮塔的“怨氣”宣洩物件,她所針對的另有其人。更具體地說,那人正是跟隨著走出機艙的復興三傑之一、組織的領導者——列奧納多.達.芬奇。
貝妮塔的言語,自然也落到了達芬奇的耳朵了。老人和藹的笑了笑:“抱歉,加西利婭,如果不是為了順路捎上我,你們倆本可以直接走太平洋航線的,那樣會節約不少時間。”
白霏和達芬奇都心知肚明,貝妮塔的此番表演與其說是抱怨,不如說是年輕女孩兒在年邁長輩面前的撒嬌。果然,聽聞達芬奇的回覆,貝妮塔立馬腿也不酸了,腰也不僵了,言笑晏晏:“老爹,我跟你開個玩笑嘛。畢竟起飛之前,誰也沒有想到你會臨時改變計劃,不返程楓葉郡而是親自來一趟上海,來回奔波得多辛苦啊。”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