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合陘。
天空飄著細碎雪花,高聳的山崖底部,一條僅僅容納兩輛輜重大車並行的狹窄通道上,周軍步騎正在列隊行軍。
“籲~”
道旁,徵北都督嬴觴躍下馬背,走到一堆乾枯的蒿草旁,解開褲帶舒服地尿了泡。
幾騎快馬馳來,勒馬停在了嬴觴坐騎旁邊。
嬴觴趕緊解決完個人問題,一邊提褲子一邊往回走。
他的馬鞍上掛著一顆人頭,看得出是個辮髮髡頭的索虜鮮卑。
天氣嚴寒,人頭緊閉著眼,面板凍得青紫,還腫脹了一圈。
左驍衛將軍悉羅多騎在馬背上,目光卻緊緊盯著那顆人頭,喉嚨一陣上下滑動,似乎很是豔羨的樣子。
“我說新城侯,你要是餓的話,我讓伙伕給你單獨弄只羊~
你這副樣子,很容易讓人滲得慌~”
嬴觴半調笑半認真地說道,擋在了人頭前,遮住了悉羅多充滿渴望的目光。
悉羅多幹笑一聲:“原來他就是略陽公拓拔遵,像貌倒是和拓跋珪不太像~”
嬴觴整理著馬鞍褡褳,瞥了他一眼:“拓跋什翼犍子孫眾多,又不是同父同母所出,相貌上自然不太像!”
悉羅多又道:“聽說你追了三十幾里路,才把這傢伙堵住砍了腦袋?”
“何止三十幾裡,返程時我估算了下,至少四十里開外!你還別說,索虜的馬就是跑得快,都把我這匹御賜寶駒累得口吐白沫啦~”
嬴觴撫拍著馬脖頸,語氣很是唏噓。
悉羅多嘴角抽搐了下,總覺得這傢伙是在向他炫耀。
“對了,新城侯可知如何妥善儲存首級?陛下吩咐,令我把首級裝殮好,送回長安參加軍功表彰大會.....
可是這長安路途遙遠,雖說眼下是冬天,可我還是擔心時間一長,這顆腦袋就壞掉了.....”
嬴觴翻身上馬,回頭對悉羅多笑道。
“我又不是仵作,怎會曉得這些門道?”悉羅多翻著白眼。
“呵呵,那我先走一步,你我兩軍盛樂城下再見!”嬴觴一抽馬鞭子跑遠了。
悉羅多唾了口,黑著臉罵咧道:“狗屎運~”
按理說他率左驍衛到來的速度並不慢,而且和拓跋珪統領的魏國大軍在參合陘南口爆發連場惡戰。
可是打了十幾日,成功逼退魏軍,卻沒能斬獲像樣的魏國公卿大將。
嬴觴這小子運氣好啊,竟然讓他手刃了魏國略陽公拓拔遵。
這拓拔遵可是拓跋珪的堂兄弟,在代北小有名氣,而且是魏軍前部都督。
嬴觴率軍在參合陘成功阻截魏軍,從側翼護住了周軍安全,為參合陂大破燕軍立下大功。
如今又斬獲拓拔遵首級,憑此兩項功勞,封個開國縣侯不成問題。
那樣一來,爵位上就和他平起平坐了。
可嬴觴論出身比他差了太多,走到今日全憑戰功升賞。
想他堂堂長門亭部酋貴族,又是慕容貴妃表兄,皇長子安定王梁恪表舅,爵位至今也不過是個縣侯。
這裡邊除了陛下有意壓制關東鮮卑族勢力的原因,更多的還是因為他自己,近些年來有所懈怠,有些安享富貴,對於戰功的渴望不再像以前一般積極。
悉羅多暗暗懊惱,同時也有些自責。
再這樣下去,他這位“國朝元老”,說不定哪天就要被後來者所取代。
要知道,大周最不缺的就是能征慣戰之將。
至於總攬全域性、運籌帷幄的統帥,自然無人能出皇帝陛下之右。
大周今日之聲勢,全靠皇帝陛下一手擘畫。
“叱盧和太子位無緣,我悉羅一族想要在大周公侯萬代,就不能只依靠皇長子和貴妃,還得有實打實的軍功啊~”
悉羅多很是惆悵地慨嘆一聲。
他暗暗在心裡下定決心,這次攻伐盛樂城,雖是嬴觴為主他為副,可他一定要成為周軍裡表現最亮眼的將領。
“新城侯!”
一聲呼喊,參軍傅弘之騎馬趕來。
“方才收到傳報,鐵弗部劉衛辰、賀蘭部染干,已經率部渡過中陵水,正向盛樂進發!
拓跋珪已派長孫肥緊急回援,魏國四萬大軍如今屯駐在阿養城,斥候估計兩三日內就會撤軍!”傅弘之勒馬急聲說道。
悉羅多精神一振,當即扭頭喝道:“速去稟報嬴觴都督,全軍加急行進,五日內務必趕到阿養城,攆上魏軍屁股!”
傳令兵縱馬向隊伍前方奔去。
悉羅多、呼延愷率軍增援參合陘,與嬴觴合兵一處徹底擊敗魏軍,逼迫魏軍後撤五十餘里至阿養城駐紮。
劉衛辰、賀蘭染干各率兵馬繞道中陵水,避開魏軍主力,渡河後直撲盛樂城。
周軍和部族聯軍分別從正面、側翼對盛樂城和魏軍主力展開殲擊。
拓跋珪得知盛樂被圍攻,倉促下令撤軍。
比起參合陂燕軍生死,自然是盛樂王都的安危更緊要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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