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弘之壓低聲:“悉羅將軍可把執行襲殺任務的人挑選好?”
悉羅多咧嘴一笑,“放心,我麾下此類人才多不勝數,保證完成陛下交託的任務!”
傅弘之頷首:“那便好,為保隱秘,這些人在行動之前就不要再露面了,也不用與我碰頭,等到了盛樂,按我計劃行事便可!”
悉羅多點點頭,又有些狐疑地看著他:“你那計劃當真可行?”
傅弘之微微一笑:“只要時機把握得當,必定能一擊得手!從此後,鐵弗部和賀蘭部將為世仇,而我大周便能從中漁利!”
悉羅多緊盯著他,“我可事先同你說好,計劃由你來制定,人手由我來挑選,一切行動聽你安排。
如果事情不成,你可別指望我來擔責!”
傅弘之拱手淡淡道:“將軍放心,此事我已在陛下跟前立下軍令狀,如若不成,罪責全由我一人承擔!”
悉羅多哼了哼,“算你小子有種!”
原本在他看來,傅弘之能侍奉陛下左右,全憑表姐司馬令容那小寡婦吹的一手枕頭風。
不過出徵代北這大半年來,讓他對傅弘之有所改觀。
這小子的確有些本事。
此次離間鐵弗部、賀蘭部的重任,陛下交給他來施行,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當即,三萬周軍加快行軍速度,兩日後離開這片高原山地,踏上了前往盛樂的草原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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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初九,周軍於阿養城西南十五里追上魏軍。
長孫嵩、叔孫普洛兩位部酋大人親自領兵兩萬斷後,與周軍擺開陣勢廝殺於原野草甸之上。
徵北都督嬴觴先派騎軍佯裝敗退,吸引魏軍追擊,待魏軍殺到再以步騎車陣相配合,形成對抗魏軍大股騎兵的堅固陣地。
雙方糾纏三日,魏軍見難以攻破周軍陣地,長孫嵩下令撤退。
魏軍一退,嬴觴立馬派出輕騎追擊,拖延魏軍撤離速度,為周軍追擊爭取時間。
反覆拉扯幾次,魏軍放鬆警惕,悉羅多率左驍衛五千騎夜襲魏軍大營。
北部大人叔孫普洛死於亂軍踐踏之下,魏軍潰退四十餘里。
十四日,拓跋珪率軍趕到盛樂東南雲中川,遭鐵弗部、賀蘭部阻截夾擊,一時難以順利返回城池,只能就地駐紮下來。
大帳內,正在處理腿上箭傷的拓跋珪接到叔孫普洛戰死訊息,當場情緒失控暴怒不已,顧不上箭瘡血流如注,拔刀刺死了前來稟報的長孫嵩部下酋帥。
在尚書左僕射張袞、外朝大人王建、庾嶽等人勸阻下,拓跋珪才暫熄雷霆怒火。
“盛樂遭賀蘭染干圍攻,而我軍阻於城外無法回援,數萬周軍即將逼近,這該如何是好?”
拓跋珪聲音裡充滿悽惶,他是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被曾經擊敗的對手賀蘭部、鐵弗部逼迫到如此絕境。
託跋他、賀蘭悅、王建、張袞.....一眾魏國公卿部酋皆是沉默不語。
見此情形,拓跋珪更是兩側太陽穴跳動不停,有再度暴怒殺人的衝動。
好一會,張袞才猶猶豫豫地道:“為今之計,也只有暫棄盛樂,遷王都於陰山以北,暫避周軍鋒芒......”
一眾宗室公卿不說話,雖然無人情願放棄盛樂,可形勢逼人,如果不撤離,恐怕魏國社稷將覆滅於此。
拓跋珪怒道:“盛樂乃拓跋氏基業所在,豈能輕言放棄?何況陰山以北,哪有城池供我建都?”
上谷公拓跋紇羅硬著頭皮說道:“拓跋氏以城池建都,也是先王什翼犍時期才開始的,拓跋氏王帳所在,此前也就代表王都所在.....”
拓跋珪怒喝:“拓跋氏好不容易南遷至代北站穩腳跟,難道要在孤手中衰敗基業,就此退回大鮮卑山?”
拓跋紇羅乾笑兩聲不敢說話,大鮮卑山遠在遼東,從代北退回去倒是不至於。
不過這一次拓跋氏面臨覆滅危險,退回到陰山以北還是極有必要的。
不過這話他可不敢再說,萬一大王盛怒要砍了他,只怕在場之人拉不住.....
張袞嘆口氣:“大王息怒,盛樂在賀蘭部手中經營多年,有不少部族與賀蘭染干交情匪淺.....
臣擔心的是,賀蘭染干在有周軍支援下,恐怕不用費多少力氣,就能輕鬆奪取盛樂.....
畢竟燕軍已經敗了,整個代北,周軍再無敵手.....
憑我魏國如今的實力,還是難以單獨抗衡周國.....
退回陰山以北積蓄國力,等待時機再度南下,或許是唯一的保全之法.....”
拓跋珪臉色陰晴不定,其實他心裡也明白,盛樂城裡多的是搖擺不定的部族酋帥,見魏軍敵不過周軍,且賀蘭染干率軍圍城,這些牆頭草有不小機率改旗易幟開城投降。
可以說,從他不能及時撤回盛樂開始,這座拓跋氏的舊王都就保不住了。
何況,就算暫時能守住盛樂又如何?
周軍已經完全控制參合陂,附近的隘口、河川全都處於周軍掌控之下。
魏軍只能龜縮在盛樂,又有多少發展空間?
從目前形勢看,陰山以南盡數納入周國勢力範圍,拓跋氏再難和其爭鋒。
死一般的安靜充斥在大帳內。
好一會,拓跋珪才深深嘆口氣:“就看長孫肥能否擊敗鐵弗部,及時趕回盛樂救援.....
若長孫肥也敗了.....”
拓跋珪沒有把話說完,所有人都明白,如果連長孫肥也無法成功,那麼魏軍只剩遠走陰山以北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