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我不知大家是否有人通讀過管理學大師彼得·德魯克的著作?或者看過英國著名歷史學家諾斯古德·帕金森,在1958年出版的《帕金森定律》一書?”
“。。”沒人舉手,也沒人回應。
“好吧。”大衛表示無所謂的聳聳肩,下意識的看向導師巴特萊教授,與他用目光交流了一下,開口道。
“諾斯顧得·帕金森的著作《帕金森定律》一書,我也是近幾天在導師的家裡偶然翻看到了他的閱讀筆記,才對它產生了濃厚興趣。”
“我花費了一整晚,對它通讀之後發現,它竟然解釋了好幾個曾經困惑了我許久的問題。”
“比如,諾斯顧得·帕金森在書中提到,當一家企業在不斷飛速發展的過程中,往往會因為業務擴充套件或其他原因,導致其內部的行政管理機構會像金字塔一樣不斷增多,行政人員數量會不斷膨脹,看起來似乎每個人都很忙,但在綜合考量之後的組織效率卻越來越低下。。”
“這種現象,被帕金森教授稱為金字塔上升現象,到現在也有人把它稱作大企業(公司)病。”
“帕金森教授經過多年研究之後得出結論,當一個機構或企業內部人員不斷膨脹,工作效率卻越來越低的時候,在其內部工作能力較差或不稱職的管理層,將必然會面對三選一的抉擇~”
“第一是主動提出退位讓賢,把位子讓給更有能幹的人。”
“第二是找一位工作能力更強的人,讓他來協助自己工作。”
“第三是尋找任用兩個工作能力比自己更低的人,讓他們做自己的助手。。”
“幾個月前,我在研究國內股票市場的時候,從各家上市公司公佈出來的歷史年報和各種公開披露備忘錄裡面,發現了很多不解的問題,遲遲沒有找到答案。。”
“各位,我想大家肯定能夠長期接觸到各家企業或公司的中高階管理層,對他們的個人才華和工作能力都有了一些認知。。”
“那麼我想大家也應該猜到了,那些困擾了我幾個月時間的問題是什麼。。對吧?”
“沒錯!”
“在這些問題中困擾我最久的一個問題,就是要不要投資那些已經患上了大公司病的公司股票?”
“比如,現在已經實行員工終身僱傭制二十多年時間,近些年一直被反壟斷官司纏身的行業巨頭公司,IBM!”
“。。呵!!”會議室內,終於還是有人忍不住,被大衛這段話給逗笑了。
這小子在說了半天廢話之後,終於要開炮了?
只是誰都沒想到,他竟然第一炮就轟向了IBM公司。。
大衛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幾秒,仔細觀察著眾人的表情和動作,在覺得自己已經充分收集到“資訊”之後,微笑繼續道。
“曾有人在學習了管理學大師彼得·德魯克的著作之後,忍不住感嘆企業經營管理學是一門非常深奧的學問。。”
“眾所周知,IBM公司早在十年前就已經是一家全世界範圍內非常知名且具有實力的超級跨國公司了。”
“我記得IBM公司創始人老沃森之子,小托馬斯·沃森在1956年子承父業開始擔任公司總裁之後,曾在許多公開場合高調談論過自己的用人之道。”
“他說~我從來都是毫不猶豫的提拔那些我並不喜歡的人,即便他們鋒芒畢露、乖戾、嚴厲,甚至經常會令人生厭。。”
“71年,小沃森離開了IBM,其管理層內部的危機感、競爭文化和勤奮精神,到底還剩下多少呢?”大衛說到這裡,便主動收聲坐下了。
而一直把IBM公司董事席位牢牢握在手心,從不允許他人觸碰的老摩根,則陷入了沉默。
會議室內,一片安靜。
參會眾人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頭沉默,抬頭望天。。
就這樣過了幾分鐘,“太子哥”帕納里斯終於從自己的思考中“清醒”過來,望向大衛問道。
“除了IBM公司,你是否知道還有哪些公司。。也存在大公司病?”
“克萊斯勒汽車。”大衛臉上露出嚴肅認真的表情,語速很慢的道。
“去年,我就讓人仔細研究過77年克萊斯勒汽車公司破產以前,其內部管理層被爆出的各種問題,其中就包括了兩個非常典型的帕金森定律。。”
“一、嫉妒怪圈定律。”
“克萊斯勒公司的高階管理層在公司進入破產倒計時的階段,仍然普遍存有僥倖心理,對即將到來的生存危機反應遲鈍,中層管理者依舊在勾心鬥角,底層員工群體也開始頻頻出現平庸者嫉妒有能力者的情況。。”
“二、本末倒置定律。”
“克萊斯勒公司在破產前的一年多時間裡,董事會成員們在某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上浪費大量時間爭吵不休,卻對於那些會危及公司生存的重大議題上草草決定了事,好似他們都在參加一場比蠢大賽,人人都誓要奪得冠軍。。”
“噗~!!”
“呵呵~”
會議室內,眾人在聽到大衛說出如此“生動”的諷刺之語,都忍不住笑了。
向大衛提問的帕納里斯,在眾人的笑聲中也忍不住用手拍了一下桌子,苦笑搖頭,表示不敢苟同。。
可是令眾人沒想到的是,“炮手”大衛好像對剛才取得的“戰果”覺得不滿意,在眾人的笑聲之後,又道。
“雖然我對各位管理的各家公司經營狀況,並不十分了解。”
“但我可以在這裡確定的告訴大家一點,在座諸位管理的公司或企業管理層,必然存在著嫉賢妒能、尸位素餐、濫用手中權力在其內部不斷製造內耗爭鬥的中高階管理者。”
“他們能夠上位掌控權力,也許並不是依靠才華或出眾的工作能力,而是依靠裙帶關係!”
“能者上庸者下的職場生存法則,在他們眼中就只是個糊弄人笑話。”
“若是讓他們一朝得勢手握重權,我想大家可能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
“另外~!”
“我媽媽曾經告訴我過,當我想做一個重要的決定時,首先要確定自己是否有能力承擔它即將帶來的一切後果。。”
“若是我無法承受,它就不是一個好的決定!”
“若是我可以承受,或者我對於這個決定的試錯成本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那便可以放手去做。”
“所以我認為,當一個人、一個家庭、一家公司或企業,在其處於試錯成本最低的階段,必須堅定信念走出自己的舒適區,確定方向後進行各種新的嘗試,才能繼續保持不斷成長壯大的活力。”
靜!
會議室內,除了輕微的呼吸聲,一片安靜。
老摩根的目光冰冷,一個個的掃視眾人,嘴角勾起冷笑,被他看到的人心中無不凜然。
“太子哥”帕納里斯,在大衛又放出的一發“重炮”衝擊全場之後,表情也慢慢變得冷漠,歪頭斜視著一名中年人,其意不言自明。
Emm。。
自己好像又“闖禍”了?
呵呵!
大衛抬手遮擋住了半張臉,對坐在遠處的導師巴特萊教授,用無聲的口語道:“我餓了,我們是不是可以先離開?”
“。。”巴特萊教授忽然覺得有些頭疼。。
他故意用惡狠狠的目光盯了一眼大衛,然後無奈的板起臉開口道:“大家先去吃午餐吧,我的吃藥時間也到了。。”
“有什麼問題可以下午繼續,大衛你先過來!”
“好的!”大衛特別痛快的小步跑到導師身邊,向老摩根和眾人微微頷首,剛要轉頭離開,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剛才你說必然要面對的三選一,是在暗示這裡有不願意主動提出退位讓賢,把位子讓給更有能幹的人嗎?”
“嗯!?”巴特萊教授聽到了老朋友席羅德·P·摩根先生的這句話,瞬間停住腳步回頭與他對視,眉頭皺起目光閃動,沉默幾秒後道。
“大衛剛才說的帕金森現象,最早出現於1952年《經濟學人》的一篇文章中的短句,並沒有形成一套比較完整的為企業(政府)機構管理提起警醒的理論。”
“直到58年,歷史學家帕金森教授經過歸納整理出版成書,在其書中提出了一整套理論定律、子定律和公式等等。”
“不過在我看來,它最吸引我的不是這些看起來有些枯燥乏味的理論和公式,而是它能讓我在日常的生活工作中,總能從形形色色的人或事件裡面,發現它所概括的現象或定律。”
“比如,為什麼在座的各位今天能有資格坐在這裡開會?”
“比如,明明各位心裡非常清楚你們掌控的許多企業或公司,其本身都存在著大企業病的現象,卻都視若不見,彷彿它們不存在?”
巴特萊教授的語氣轉冷,聲音越來越大,聲調也越來越高:“劣幣驅逐良幣的事情,你們都沒聽過嗎?”
“某些庸才為了上位,不斷在暗中挑起內鬥,嚴重損害公司利益的事情,你們一次都沒看到過嗎?”
“各位!”
“類似今天這樣的會議我參加了幾十次,你們誰能告訴我可以做到主動提出退位讓賢,把位子讓給更有能幹的人?”
“。。”會議室內,安靜的可怕。
對於“老好人”巴特萊教授突如其來的無差別打擊,在座的諸位都非常明智的保持著沉默,但他們的目光卻都不約而同的看向了“導火索”。
大衛站在導師身側,感覺臉上有些火辣辣的。。
他深吸一口氣,主動避開了老摩根和太子哥帕納里斯的目光,向眾人攤開手聳聳肩,腳下卻往前走了一大步,右手輕輕按住導師巴特萊教授的小臂,輕笑道。
“我在閒暇,閱讀《狹義相對論》時,偶然發現了其中有一個很有趣的光錐理論。”
“在《狹義相對論》中,由赫爾曼·閔可夫斯基提出的光錐理論,是描述時空因果結構的重要工具。”
“但在我看來,它的存在不只是一種理論性工具,還表達了在因果律框架下既定事件無法改變的哲學內涵~”
“即,當事件的影響抵達觀測者時,其發生已成為不可逆轉的客觀現實。”
“用更通俗簡單的話來講就是,光錐之內皆是命運,光錐之外皆是混沌!”
“混沌,代表著未知、危險、不確定和難以預測。”
“若是把我們每個人比作一個持續發光的點,那麼我們的人生軌跡就可以被看做一條光錐。”
“我們每個人的思想、認知、性格和命運,都會徘徊在光錐的範圍內,一生都極難走出去。”
“所以根據我對於光錐理論的個人理解,從命運的角度總結出了三種解讀~”
“宿命論,即光錐之內的時間議程既定事實,個人只能接受,無法更改。”
“觀測侷限論,即就算我們已經擁有了足夠的認知,也具備了去探索光錐之外未知的勇氣和能力,也很難對那些未能觀測到或無法觀測到的混沌進行深入研究和理解,最終只能為了穩妥起見,適時停止。”
“資訊決定論,即當我們真的獲取到了光錐之外資訊時,它將有極大可能改變我們的既有命運軌跡!”
大衛說著,語氣慢慢轉為低沉,聲音也放大了許多:“縱觀人類歷史,文明的進步皆是源於既有光錐的範圍!”
“每一個時代的引領者,都是勇於探索未知的英雄。”
“對於我們來說,過去的歷史皆在光錐之內,混沌的未來則處於光錐之外。”
“誰,有勇氣走出去?”
“誰就是能做到主動提出退位讓賢,把位子讓給更有能幹的人。”
“我的導師,阿姆斯特朗·巴特萊教授,就是這樣的人!”
“而我正是透過不斷了解,非常確定他是這樣的人,才會心甘情願付出一切,助他完成其心中可能從未認真正視過的遺憾。。”
大衛轉頭看向導師,右手鬆開了他的手臂,滿臉真誠,語氣認真的道:“也許,名與利在您看來都已是虛妄了。。”
“可是在您接受我,把我當做您最後一名學生的時候,就已經下定了決心,要藉助您巨人一般的肩膀,站得更高,望得更遠,踏出光錐直面混沌~”
“這是我的私心,從未向您講過,懇請您原諒。”
巴特萊教授的面色稍緩,側目看著大衛許久,不禁失笑著搖搖頭,抬手抓住他的肩膀,大聲道:“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