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國東北部,馬薩諸塞州波士頓市。
午後~
HanoverStreet-346號,CantinaItaliana餐廳內。
CantinaItaliana,是一家創立於1913年的義大利餐廳,它直至現在依然堅持提供最正宗最傳統的義大利美食。
無論是披薩、海鮮,還是傳統義大利麵和甜品,都能讓食客們享受到濃厚的義大利文化和風情。
餐廳內,因為已經過了午餐時間,僅有四位食客坐在一張靠窗的圓桌旁。
大衛和未婚妻莉莉絲,導師巴特萊教授,以及中途趕來的“不速之客”謝麗爾,正是這四名僅剩的食客。
大衛拿起擦乾淨了嘴角的乳酪,掃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導師巴特萊教授,看向坐在右手邊“貴客”謝麗爾,問道。
“著名管理學家勞倫斯·彼得,在1969年出版的《彼得原理》一書,你們看過?”
“沒有。”
大衛的右手邊,老摩根的長女,摩根家族的“長公主”謝麗爾,被這個問題勾起了興趣,端著果汁眨眨眼,搖頭道。
“嗯,好吧!”大衛笑眯眯的挑了挑眉毛,齜牙一笑,看向坐在左手邊的自己的未婚妻莉莉絲,見她也很配合搖搖頭,道。
“你們不知道勞倫斯·彼得的名字,其實也很正常。”
“因為在他出版《彼得原理》一書之前,他還只是博學多才的教育哲學博士。”
“《彼得原理》出版後,他在書中創設的一門全新管理學子學科--層級組織學,引起了無數人的關注、追捧和共鳴,直接讓該書在非小說類排行榜的第一名,持續榜首20周之久。”
“層級組織(hierarchy)一詞,起初是用於形容教會的階級制度,現在其意義已經延伸,包括任何具有等級制度的組織。”
“層級組織學是一門社會科學,現在也被稱作梯子定律。”
“有人說,它是解開所有階層制度之謎的鑰匙,也是瞭解整個文明結構的關鍵所在~”
“凡是置身於商業、工業、政治、行政、軍事、宗教、教育各界的每個人,都和層級組織息息相關,亦都受彼德原理的控制。。”
“彼得博士在書中指出,在任何一個採用層級管理制度的組織中,其內部人員要想獲得晉升的最低條件,是在現職位上勝任或基本勝任,而那些不稱職的人則永遠不會得到晉升。”
“所以組織中晉升的一般規律是,只要勝任,或遲或早都會晉升;如果他在上一層級的工作中依然能夠勝任,那麼他還會晉升;一旦他晉升到無法勝任的崗位,他的晉升過程就會自動終止。”
“那對於可以勝任和無法勝任的界定標準是什麼?又為何會普遍出現晉升極限的問題?”
“彼得博士在書中,列舉了一些格言與詩句對此加以說明。”
“比如,英國詩人波普(A.Pope)在長詩《論人》有這麼一句詩~”
“會怎樣呢?他想越飛越高,但無力達到真正的完善。”
“這句詩很好地描述了身處層級組織內部人們的心態,他們更傾向於對自己勝任的職位不滿意,因為他們已經成功了,需要進一步的挑戰,總想升到一個更高的層次。”
“所以,人們才會透過不斷的努力證明自己向上爬,直到自己的位置上升到理論上的晉升極限為止。。”
大衛說著,把目光移向了“長公主”謝麗爾,看著她似笑非笑的漂亮臉蛋,聳聳肩道。
“在我們所知的人性中,有一個悖論~”
“人的潛能是無窮的,可以稱之為人的自由或可能性,這是人類的偉大之處。”
“同時,人在覺得自己處處受到限制與束縛,認為自己不自由的時候,也會心中產生自己是渺小的感覺。。”
“人,就是一個自由與不自由,自知與不自知,自信與不自信的矛盾結合體。”
“人與人之間的差別在於,有些人能夠透過自省或他人的提醒,意識到自身的不足並加以改正,另一些人則不能。。”
“比如那些已經身處高位,卻不願承認自己無法勝任的人,他們當中只有極少數能夠做到主動退位讓賢,把位置讓給更能勝任的人。。”
“在剩下的那些人當中,會有一部分人選擇提拔一名或多名能力出眾的手下,讓他們代替自己履行職責,順便把他們立下的功勞和做出的成績,當作自己繼續向上層晉升的資本。。”
“而在最後剩下的人們,基本上都會選擇提拔能力不如自己的手下,讓他們成為自己在組織層級內部的權力觸手,逐漸封閉住下層通往上層的晉升通道。。”
“這就是你剛才說的。。它與《帕金森定律》存在著的緊密聯絡?”謝麗爾表情略顯怪異的輕笑反問道。
“沒錯!”大衛重新拿起餐具,喝了一口非常美味的意式海鮮湯,點頭道。
“難怪在你們參加會議後,我接到了很多向我抱怨的電話了。。”謝麗爾轉頭看向巴特萊教授,眸光閃動,笑意更濃的道。
“我知道您在做完心臟手術之後,就表示過不想再參與家族事務了。。”
“請您放心~我會替您照顧好他們的。”
“替我?不用了。”巴特萊教授花白的眉毛抖了抖,眯眼微笑搖頭。
“我會照顧好大衛和教授的。”坐在謝麗爾對面的莉莉絲,聽到她這樣說,也在巴特萊教授之後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那好吧。”
謝麗爾的臉上露出一絲遺憾,對於巴特萊教授拒絕自己的招攬,很快就釋懷般的笑了笑,主動換了個話題。
“中午在你們離開後,爸爸讓帕納里斯負責儘快成立一個小組,秘密進入IBM公司進行為期一個月的內部調查。”
“大衛,你說的那些話讓幾乎所有參會人都感受到了危機感啊!”
“哦?這對我來說,可不是什麼好訊息。”
“哈!你算是在炫耀嗎?”
“NO、NO、NO!”大衛苦笑搖頭,很認真的看著謝麗爾。
“若是我們從一個理性旁觀者的角度,利用所有已知的理論來觀察分析,就不難發現~”
“摩根家族傳承至今,經歷了開拓、積累、整合、凝聚、分拆和掌控等幾個重要階段,最終才形成了如今比較穩固的層級組織體系。”
“請注意!”
“我這裡說的是穩固,而不是穩定。”
“穩固,意為現在的摩根家族層級體系已經相對比較成熟,只要不爆發對抗異常激烈的繼承人之戰,這套體系就不會發生巨大的改變。。”
一直在觀察謝麗爾表情的大衛,發現她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心中飛快的權衡幾秒後,繼續說道。
“《墨菲定律》《帕金森定律》和《彼得定理》,它們是20世紀管理學學術界最傑出的理論,也是每一個優秀管理者都應該去深入學習和研究的。。”
“我不覺得僅憑几句話,就能撼動你父親耗費了幾十年時間建立起來的層級管理體系和他們對彼此的信任。”
“我更不會天真的認為,在我之前從未有人發覺IBM公司存在的巨大隱患!”
“因為它已經患上了如今在國內上市公司非常普遍存在的大企業病,只要是有心人都可以從它的年度財報和官方公告中發現問題,這並不難!”
“而你剛剛又說了,你的父親老摩根先生,已經讓你的哥哥帕納里斯來負責建立一個調查小組,悄悄進入IBM公司進行改革前的深入調研。。”
“這其實已經證明了,現如今IBM公司以及其他公司和企業普遍存在的種種問題,都是老摩根先生為繼任者留下的第一道考題!”
“誰能比較完美的破解它,誰就初步擁有了管理家族資產的繼承權。”
“而你和我都非常清楚這一點,所以你才會在散會後的第一時間出現在這裡,想從我們這裡獲得一些支援。。”
“你說,我猜的對嗎?謝麗爾姐姐!”
“好吧,你猜對了!”謝麗爾很爽快的點點頭承認了,隨後語氣一轉,看向巴特萊教授道。
“不過,您可能對我的想法有些誤會了。”
“其實我並沒有大家想象的那樣,對家族繼承人的位置勢在必得,也沒想過要與帕納里斯來一場世紀大戰。”
“沒錯!”
“我確實曾對自己是個女人,感覺非常不甘心。。”
“我也曾在父母和兄弟姐妹面前,提出過想要爭奪繼承權的想法。。”
“但我現在的想法,已經變了!”
謝麗爾說著,用雙手輕輕環抱住高高凸起的孕肚,臉上泛起一層“母愛之光”,微笑輕聲道。
“我有三個兄弟姐妹,如果再加上埃爾德、格蕾絲、派恩和莉莉絲,我在家裡就有七個兄弟姐妹了。。”
“可是我只有一個父親和一個母親,他們的愛如果平均分給八個孩子,每個人能夠得到的實在太少了!”
“所以我從小就表現出特別喜歡爭強好勝,喜歡與他(她)們爭搶來自父母的愛,也希望自己能獲得更多的關注和偏愛。。”
“現在,我也要成為母親擁有自己的孩子了。”
“如果回頭看,曾經的我好像太幼稚了。”
“那就多讀書,用最新最符合現下時代發展的各種知識,充實一下你的頭腦!”大衛用手指拿起一顆蝦仁丟進嘴裡,玩笑道。
“好啊,你能給我介紹幾本書嗎?”
“當然可以~管理學大師彼得·德魯克,你知道吧?”
“嗯,聽說過。”
“他的著作《卓有成效的管理者》《管理實踐》《管理導論》《管理:任務、責任、實踐》《人與績效:德魯克論管理精華》《旁觀者》,都是非常適合你的管理類名著。”
“另外,如果你能從工作和生活中協調出更多時間,我建議你可以再看看一些博弈論,還有我過幾個月要。。”
“不,是我的導師巴特萊教授再過幾個月要出版的新書《行為經濟學》!”
“哦?”謝麗爾聽到大衛這樣說,忍不住轉頭看向了沉默巴特萊教授。
雖然她什麼話都沒說,可她的眼神卻已經把意思全都表明了。
而作為全程“吃瓜群眾”的莉莉絲,眼睛不停地觀察著沉默的三人,雖然表情平靜,但她的心裡早已震驚極了。
大衛聳聳肩,攤手道:“時間,對每個人都是非常公平的。”
“如果一個人想事業有成,就會犧牲掉陪伴家人的時間和屬於自己的時間。”
“而它也只是能夠確保獲得成功的必要因素之一!”
“唔~那我此時的一些想法,你也能猜到嗎?”謝麗爾飛快的調整好了心態,單手托腮看著大衛問道。
“差不多,能猜到一點點。”
“這樣。。好像很不公平啊!我對你的瞭解很少,幾乎無法猜到你的想法。。”
“那今天機會難得,你是否願意讓我多瞭解一些你呢?”
“好啊。”
大衛看了一眼導師巴特萊教授,在他用沉默表達了自己的態度之後,心中鬆了一口氣,對謝麗爾笑了笑,道。
“其實對於你今天的來意,我們都心知肚明。”
“我們也都知道,如果你想得償所願就必須先搞清楚,誰是你的敵人,誰是你的朋友。”
“決定最終結果的核心要素,是人!”
“你必須拉攏更多掌控著權力的人,才能讓自己獲得更多認可,實現你的計劃。”
“而這些人手中的權力,又大多來自你的父親老摩根先生和家族,你若想得到他們的支援,就必須瞭解他們內心的真實想法和需求,給予他們更多更大的利益。”
“所以我的建議是,如果你真的想與你哥哥爭奪繼承權。。”
“不,我沒想和他爭!”謝麗爾突然開口否認,表情認真。
“這樣啊,那你會遇到的阻力可能會更大,因為華爾街不相信女人,也不喜歡女人!”
“沒關係,我喜歡挑戰。”
“好吧。”大衛在把話挑明瞭之後,心情並沒有想象中的放鬆,反而更感棘手的繼續問道。
“你和茱莉叔叔出現在大都會俱樂部,找我就是為了?”
(注:茱莉,全名朱迪斯·K·摩根,謝麗爾父親老摩根的堂兄弟,摩根家族三巨頭之一。)
“是啊!很顯然,他們已經接受你了。”
“不不不,他們接受的不是我,我也沒有認為他們會這麼輕易的。。”
“哈~你還真是膽小謹慎呢。。”
“對你來說,讓他們心甘情願的接受你,也只是時間問題吧?”
“額。。沒錯。”
“既然你都有這樣的自信了,我為什麼不能陪你賭一次呢!”
“我明白了。”大衛眉頭緊皺,望向嘴角掛著微笑的謝麗爾,腦海中飛速的否定了幾個過於大膽的想法,略顯保守的又問道。
“你想從茱莉叔叔手中,接替他掌控的。。哪部分?”
“全部!”謝麗爾沒有任何遮掩,非常直接的答道。
“你說的全部,都包括哪些?可以告訴我嗎?如果太敏感,我就不問了。”
“敏感?我好像很久沒聽過這個詞了。”謝麗爾的目光像是在盯著獵物,語氣侵略性極強的道。
“既然茱莉叔叔已經安排你進入紐聯儲,讓你單獨去見了保羅·沃克爾主席,你們當面表示了支援他成為下一屆的米聯儲主席,你覺得現在還有什麼會比這件事更敏感嗎?”
“有!”
“哦?是什麼?”
“你想接替茱莉叔叔,坐進紐聯儲的那間會議室嗎?”
“當然想過,可這幾乎是不可能。”
“還好。。”大衛好似被卸掉大包袱一樣,長長吐著氣道。
“哈~你太有趣了!”
“就算我這輩子都無法光明正大的坐進那間會議室,可你還有機會啊!尊敬的紐聯儲觀察員先生!”
“不~你誤會了,我從未想過要坐在那裡面,每天被人用顯微鏡觀察著。。”
“哈哈哈哈~”謝麗爾被大衛這個冷笑話逗得放聲大笑,連連搖頭道。
在她的笑聲中,大衛忽然站起身走到導師巴特萊教授身旁,蹲下身單手扶著他的膝蓋,溫聲道:“今天您已經很累了,讓莉莉絲先送您回去休息,好嗎?”
“嗯。”巴特萊教授花白的眉毛微微抖動著,表情釋懷,不禁輕笑點頭。
“很抱歉,我又跟您添麻煩了。”大衛的手用力握緊巴特萊教授的膝蓋,目光中帶著感激。
“哈哈哈~這算什麼?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巴特萊教授好似完全讀懂了大衛用眼神表達的意思,放鬆大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緩緩起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莉莉絲,稍晚我們再聊?”大衛目送著導師的背影走到餐廳門口,轉頭低聲道。
“嗯~那我們先走了。”莉莉絲有些弱氣的點點頭,下意識躲開了謝麗爾看過來的目光,拿上手包小跑著追出了餐廳。
。。。
幾分鐘後。
大衛站在餐廳門口送走了導師和未婚妻,返身回到餐廳找到服務生買單,請他去休息。
搞定了清場之後~
大衛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目光望向旁邊正在慢慢舒緩放鬆緊繃身體的謝麗爾,沉吟數秒後低聲道。
“相比較於管理類的工作,我個人更喜歡,也更擅長從事金融投資領域和經濟研究工作。”
“你願意與我合作了嗎?”
“當然~不過,我早在去年就已經和你的哥哥帕納里斯展開合作了,你記得嗎?”
“是那一個億的對沖基金投資?”
“沒錯。”
“呵呵~這個簡單。我可以去請求父親,讓帕納里斯把那家對沖基金轉給我。”
“如果老摩根先生同意,茱莉叔叔也願意繼續支援你,那我就沒問題了。”
“。。!”謝麗爾輕輕挑眉,沒說話。
大衛見她如此反應,緩緩吐出一口氣,用手指蘸著剩菜盤子裡的海鮮湯醬汁,在盤子上快速寫下兩個字,隨後用紙巾擦乾淨手指輕聲道。
“這是一個詞,讀作命運!”
“它們是來自遙遠東方古國傳承了幾千年的文字,看似簡單,其意卻非常複雜,且令人難以捉摸。”
“它可以被翻譯成英語單詞destiny和fate的結合體,多被東方人釋義為~無論好與壞,一切皆是命中註定。”
“雖然我們接觸的次數不多,暢所欲言的機會也非常少,但我仍然感覺到了,你並不相信所謂命運的安排,對嗎?”
“嗯!”謝麗爾忍不住挑了挑眉毛,身體向後靠坐在椅子裡,微微點頭。
大衛說著用手指向寫在盤子上的“命”字,道:“著名心理學家榮格曾講過,對於命運最好的解釋,就是當你在面對一件事情時,按照你過往的性格和邏輯會做出的行為。”
“不過在東方人看來,榮格對於命運的解釋,只是簡單概括了這一個命字,並非命運的全部。”
“東方人認為,命運是人的一生軌跡總論,也是時間與空間相互糾纏且互為因果的某種神秘規則。”
“命是定數,是恆定不變數,是過往一切的真實,也是人們幾乎無法用自身能力更改的一種慣性。”
“比如,人們都無法在出生先選擇自己的出身、髮色、外貌和性別,也無法在幼年期改變所處的家庭環境和性格習慣。”
“比如,有人天生害怕閃電和雷聲,有人怕黑,有人怕水,有人喜愛爭強好勝、有人天生就不擅長拒絕等等。”
“的確!”謝麗爾聽出了大衛言語間的另一層含義,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贊同的道。
“所以啊~”
“當我在二十歲那年,在一個寒冷的午夜,忽然醒悟到了原來真的有命運的存在,它一直遵循著某種規則,這個世界有規律的時候,我陷入了深深的恐懼。”
“恐懼?你害怕了?這就是你總說自己膽小的原因嗎?”
“是的!但不全是。”大衛全身放鬆的靠坐在椅子裡,目光空洞的望向提問者謝麗爾的頭頂,喉嚨中發出一種從遠處傳來的聲音,幽幽的道。
“我很難用語言來形容那種感受。。”
“它。。好像是有一個陌生的意識進入了我的身體裡,再借用我的身體和意識窺見了許多詭譎難言、變幻莫測的規則、規律與未來。”
“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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