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
“你是想說。。你得到了神的啟示和恩澤,被他選中,成了眷顧者嗎?”
“額。。也許吧,我也不清楚。”大衛沒有去看謝麗爾露出的精彩表情,微微聳肩繼續道。
“我與前女友露比隨口提起這件事,她覺得我肯定是工作時間太長,導致身體疲憊出現了幻覺。。”
“呵!後來呢?”謝麗爾輕笑搖頭,對此沒有做出任何評價。
“後來。。”
“後來我經過長時間的思考,終於搞懂了~”
“我曾經短暫感受到的那些東西,是一種運的具現化。。”
大衛用手指輕點盤子:“我這裡說的運,就是它!”
“它是恆變數,是與命截然相反的存在,是透過時間流逝展現出來的未知,也是人們透過不斷壓抑本性,做出相反選擇的勇敢嘗試。。”
“比如,當你走路時習慣了靠右側行走,用餐時習慣了使用刀叉,與人交流時習慣了認真傾聽,處理問題時習慣了從多方面考慮謹慎行事等等。”
“這些都是你從父母的基因中繼承下來的一種外在體現,是你生活和學習幾十年後逐漸養成的行為和認知習慣,也是我剛才所說的命的慣性,”
“運,則是當你在嘗試著改變這些習慣,做出與其相反的選擇時,會出現的未知改變。”
“例如我認識的一個人,他叫安德魯·德福瑞恩,人們都喜歡叫他安迪。”(注:安迪是電影《肖申克的救贖》的男主角。)
“關於他的故事,你可能聽說過一些吧?
“嗯,我知道這個安迪。”謝麗爾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很認真的點頭道。
“那你也應該聽過一些,他在入獄前和入獄後都經歷過什麼,才會讓他有了如此大的改變。”
“一個擅用權力斂財的監獄長,看上了安迪的財務管理能力,想要他屈服,成為監獄長的黑錢會計。。”
“而安迪在受到多次監獄長的陰謀迫害之後,用他的方式改變了在獄中的處境。。”
“他的故事,其實就是一個的改變命運的經典例子。”
“因為,若是他無法在監獄長一次次的陰謀迫害中吸取教訓轉變思維,他就無法一點點獲得監獄長的信任,最終成功越獄曝光真相,獲得自由。”
“我也正是知道了他的故事,抱著試一試的想法派人找到了他,並向他許諾如果願意回來見我的話,我會幫助他洗刷他的冤屈,獲得真正的自由。”
“現在我履行了承諾,幫他拿回了屬於自己的榮譽和公正,還幫他開啟了另一段戀情。。”
“而這就是我對於干涉他人命運的一次嘗試,且同樣的嘗試我還在阿甘和珍妮的身上又。。”
“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了。”謝麗爾用手扶著孕肚,眉頭輕蹙。
“你明白了什麼?”大衛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笑問道。
“命,是既定事實,幾乎無法改變。”
“運,是包含了無數未知的抽象概念,人在每次做出違背本性的改變和決定時,它都會反映出或好或壞的結果。”謝麗爾的目光盯著盤子上的兩個字,語速緩慢的道。
“哇哦~很棒!”
“可是這又能說明什麼呢?我怎麼覺得,你好像是在故意誤導我?”
“哦?是女人的第六感?”大衛臉上的笑容,意味深長。
“好吧,既然你已經發覺了,就讓我們先跳過這一段,直接進入正題。”
“在古老的東方古國北方地區,曾有一句流傳甚廣的俗語~”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這句話意思是說,天下人皆是為了利益而蜂擁而至,也都是為了利益而各奔東西。”
“今天上午,你爸爸親自主持的季度例會,讓我對這句話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層。”
“謝麗爾,現在我要問你~”
“你產生想要脫離父母的掌控,以一種比較平和的手段逐步接手茱莉叔叔掌控的權力和資源的想法,或者計劃。。”
“它到底是出於你個人的意願,還是你受到了他人影響,迫不得已才選擇在這時站出來?”
“你這話是什麼?”謝麗爾的眼睛瞬間睜大,語氣略有波動。
“沒錯,就是你理解的那個意思。”大衛露出一副很欠揍的表情,聳聳肩攤手道。
“對於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人來說,只要利益足夠,一切皆有可能。”
“如今~”
“整個摩根家族的內部權力三分,你的父親老摩根先生擁有自己的正統繼承人,也就是你的哥哥帕納里斯。”
“茱莉叔叔作為手握重權的家族長輩,雖然多年以來一直在培養接班人,但他最近好像已經放棄了這個想法,想要支援你逐步接手他掌控的資源和部分權力。”
“而你的突然出現,現在不僅讓華爾街的銀行家們胡亂猜測不已,更是讓本就逐漸混亂的局勢又增添了許多變數。”
“謝麗爾~你成長的家庭環境和曾經接受過的教育,都讓你心裡非常清楚自己即將要面對的是什麼!”
“你想要在茱莉叔叔的支援下,坐上餐桌,去瓜分有限的權力蛋糕。”
“即便,你心裡非常不願去搶奪屬於你哥哥的那一份,你也總會有身不由己的時候。”
“你要接手的權力,它是一柄極其鋒利的雙刃劍!”
大衛說到這裡,目光離開了臉上表情變幻不定的謝麗爾,偏頭看向她身側的窗外,低聲道:“你們摩根家族與洛克菲勒家族交好了數十年,他們家族內部曾經歷過的那些事情,你肯定都有所耳聞。”
“老約翰·洛克菲勒與妻子勞拉·C·斯皮爾曼,在婚後生了四個女兒和一個兒子。”
“小約翰·洛克菲勒排行老五,是老約翰的獨子,也是家族唯一的男性繼承人。”
“可是據我所知,小約翰·D·洛克菲勒對於從父親手中繼承的鉅額財富並不感興趣,反而總會壓力巨大,併為此感到折磨。”
“因為他的父親老約翰在兒子逐步接手管理公司,自己宣佈了退休之後,依舊不放心自己的女兒女婿和兒媳的親族家人們,對於洛克菲勒家族巨大財富的覬覦。。”
“所以,他退休後仍然在暗中把控著家族的核心權力,直到洛克菲勒家族的第三代逐漸長大,小約翰的二兒子納爾遜進入公司學習、上位、掌權。。”
大衛說著,目光有些飄忽的望著窗外的兩個陌生人,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如果,我們按照時間線來看~”
“小約翰·D·洛克菲勒二世,出生於1874年,在1897年其二十三歲時進入父親的公司工作。”
“小約翰的妻子艾比·奧爾德里奇·洛克菲勒的父親,是米國政界歷史上非常有名的大人物,尼爾森·威爾馬斯·奧爾德里奇參議員。”
“奧爾德里奇參議員曾經在國會主導透過《金本位法案》(1900年)、《奧爾德里奇-弗裡蘭貨幣法案》(1908年)及《潘恩-奧爾德里奇關稅法案》(1909年)等多項對米國經濟和金融管理影響力綿延至今的重大法案。”
“1910年,他提出的奧爾德里奇計劃,其核心條款後來還被納入了1913年《聯邦儲備法案》,讓他成為米聯儲的締造者之一。”
“小約翰與艾比這對夫妻,為什麼會直到三十二歲才孕育了第一個孩子,其緣由我不得而知。”
“但他們卻是洛克菲勒家族的延續至今的最大功臣,因為他們養育了洛克菲勒五兄弟,大兒子小約翰·洛克菲勒三世、二兒子納爾遜(米國前任副總統)、三兒子勞易斯(華爾街風投之王)、四兒子溫思羅普(肯塔基州州長)和五兒子戴維(現任族長)。”
“你哥哥帕納里斯,今年也三十多歲了吧?”
“他身為摩根家族的嫡系長子,我卻從未聽到有人談論關於他的婚姻和子嗣問題。。”
“若他和小約翰一樣,娶個年輕好生養的妻子,連生五個兒子,效仿洛克菲勒五兄弟和羅斯柴爾德五兄弟那樣,把他們也培養成摩根五兄弟。。”
“抱歉,我好像觸及了一個大家都不願提到的禁忌?”
“。。”謝麗爾目光低垂,沉默不語。
“OK~當我什麼都沒說,這個話題略過。”
大衛的手指繼續輕輕敲著桌面,沉吟片刻後又道:“我和萊斯利聊天時,聽他提起過洛克菲勒家族擁有一所自己的私立大學,專門負責族內孩子們的初中高教育。”
“這種私校,摩根家族也有嗎?”
“有。”
“你學習的專業是?”
“歐洲藝術史。”
“。。”這個回答,讓大衛再次沉默了。
謝麗爾嘴角露出無奈的苦笑,又跟著解釋了一句:“我曾經在摩根銀行和花旗銀行工作過,還在家族的基金會。。”
“哦?你在這些銀行裡學到了什麼?”
“很多!”
“比如呢?”
“額。。”
“算了,讓我來考考你吧。”大衛長長提出一口氣,嘗試著讓自己換了一個思維模式,沉吟片刻後問道。
“假如,我們從多個方面獲得的資訊中分析出,在未來幾個月內若米聯儲開始執行新一輪的加息策略遏制通脹,芝加哥市場的日元匯率就會加速貶值~”
“你作為一名合格的銀行高層管理者,在這次風險與機遇並存的重要時刻,會採取哪些策略從危機中獲利呢?”
“很簡單,我會想辦法透過各種渠道和手段借出固定利率的日元,再把它們迅速拋售出去換成米元,購買短期收益更高的以米元計價的債券。。”
“嗯,這算是一個比較保守穩健的策略,你還能想到更多把利益最大化的投資策略嗎?”
“當然!”謝麗爾眉頭微蹙,思索著道。
“如果我們能夠透過各種渠道借的大筆日元,在把它們換成米元的時候,還可以透過外匯期貨市場建倉對沖掉部分投資風險,順便再以小博大加槓桿賭一次。。”
“很好!”大衛毫不吝嗇的誇讚了一句。
“不過若是把你的位置換一下,讓你來做借出日元銀行的高管,你會採取哪些策略規避匯率波動風險呢?”
“我會。。採取借款浮動利率,購買外匯期貨合約對沖風險。”
“非常棒!”
“但你好像忘了,現在你可以使用的對沖風險工具,還有利率互換合約和基於規避匯率波動風險的貨幣互換合約!”
“要是把它們也加入你的策略組合裡面,就可以制定出更多的風險對沖策略,讓利益最大化。”
大衛說著,向謝麗爾攤開雙手誠懇的道:“除了這些,對於銀行業內許多從不會公諸外的賺錢手段,你還知道多少?”
“額。。這方面我瞭解的不多。”
“哦?是從來沒人告訴你這些嗎?”
“是我自己沒有認真系統的學習過。。”謝麗爾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微微搖頭。
“好吧。”大衛停下了敲桌子的動作,搓著手指想了想道。
“接下來我要講的可能有些複雜,如果你哪裡聽不懂到最後我會在稍後給你統一解答。”
“之前一段時間,我在研究國內各大銀行公佈的年報和資產負債表的時候,看到了一個有趣的現象~”
“76年,華爾街有十幾家大型跨國商業銀行的年報和資產負債表中,票據業務為其貢獻的利潤佔比都非常亮眼。”
“比如花旗銀行在76年的年報中,票據業務利潤在該行年度總利潤佔比22%,其主要市場並不在國內,而是在倫敦,在歐洲米元市場!”
“從70年開始,倫敦金融城內的外資銀行開始不斷增加,直至今日這些外資銀行在倫敦金融城傳統票據貼現業務市場的佔有率還在以每年1%的速度增加。”
“但在近兩年商業匯票開始逐漸流行,慢慢取代了銀行承兌匯票,這也讓更多遊離在倫敦金融城和華爾街外圍的金融中介機構,猶如鬣狗一樣又找到了商業匯票貼現套利的漏洞。”
大衛說著,臉上的表情嚴肅起來,低聲道:“你在銀行工作過,應該聽說過內部資金轉移定價(FTP)。”
“內部資金轉移定價(FTP),是指商業銀行內部資金中心與業務經營單位按照一定規則全額有償轉移資金,達到核算業務資金成本或收益等目的的一種內部經營管理模式。”
“它的作用有很多,主要是能夠更加科學的評價績效、最佳化配置資源、合理引導定價、集中管理市場風險等。”
“所以它基本涵蓋了銀行資產負債表上的所有主要業務,包括定期存款、活期存款、對公貸款、按揭貸款、貿易融資、同業存款、存放同業和買入返售票據等等。”
“而熟悉各家銀行內部資金轉移定價(FTP)的金融中介商,手中一般都會掌握多個銀行的內部訊息渠道,透過資訊與期限的錯配達成套利利潤最大化。”
“比如,有一家金融中介商想用超短期拆借資金在半年期票據套利,必須有五至七名關鍵人物彼此密切配合。。”
“如果他們操作得當,一切都非常順利,僅需半天就可以透過票據貼現業務的漏洞,每人從銀行套取至少三年的年薪+獎金。”
“你若是想透過茱莉叔叔的支援,逐步接手他掌控的資源和權力,我建議你~”
“第一步,不要去輕易涉足投行業務。”
“例如,史丹利現任CEO奈倫特·拉蒙,在投行工作了十幾年才算是勉強站穩腳跟,獲得了支援和信任。”
“你。。”
“我明白,謝謝!”謝麗爾此時已經完全感受到了來自大衛的真誠,輕笑道。
“OK~”
“所以我覺得,如果你想更快速的進入角色,不妨先從銀行的票據業務漏洞入手,拉攏一批人、安撫一批人、趕走一批人,最後再把權力集中起來牢牢握住,用它作為你正式融入華爾街的墊腳石。”
“好的。”
“OK~”
“還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在上個月(79年3月)歐共體正式建立了歐洲匯率機制(ERM),作為歐洲經濟和貨幣體系(EMS)的核心組成部分,意在透過固定匯率制度穩定成員國貨幣關係。”
“該機制是以歐洲貨幣單位(ECU)為中心建立匯率平價柵體系,初始允許成員國貨幣在中心匯率上下±2.25%(部分貨幣±6%)區間波動,並透過外匯市場干預及貨幣政策協調維持匯率穩定。”
“現在對外宣佈加入ERM體系的僅有東德、法國。義大利、荷蘭、比利時、盧森堡、丹麥和愛爾蘭。”
“西班牙、英國和葡萄牙暫時還未宣佈加入ERM,這訊息對於活躍在倫敦金融城外資銀行無疑是一種挑戰,後續也肯定會出現許多讓我們都意想不到的良機。”
“嗯,我知道了。”謝麗爾含笑頷首,拿起自己面前的水杯向大衛致敬。
。。。
與此同時,餐廳外。
在正對著謝麗爾駐足的窗戶的街邊,一個雙鬢花白的中年人目光如鷹隼般穿過玻璃,緊緊盯著餐廳里正在談話的謝麗爾和大衛。
“託斯坦?”忽然,一個讓中年人非常熟悉的聲音,在他身側響起。
被稱為託斯坦的中年人聞聲望去,看到在一輛剛剛停穩的黑色轎車旁,站著一名面帶微笑的那人,正在向他揮手示意。
“派恩?你回來了?”
“是啊。”摩根家族次子賈爾斯的夥伴派恩·格利莫,風度翩翩的走到託斯坦身旁,好奇的掃了一眼餐廳視窗,笑道。
“你還是那麼喜歡偷看。。”
“我沒偷看!”
“呵呵~他們聊了多久?”
“二十七分鐘。”
“嗯,應該差不多了。”
“你要幹嘛?”
“當然是把謝麗爾送回去啊。”派恩向託斯坦聳聳肩,笑著邁步走進了餐廳。
。。。
約十分鐘過後,餐廳門口。
大衛與派恩並肩站著,目送謝麗爾乘坐的轎車遠去。
直到轎車的影子完全消失後,派恩偏頭微笑問道:“這幾天你是不是忘了,在島國那邊還有人被關著?”
“島國?你是說負責納霍德卡商港原油貿易的馬拉特·波耶日涅夫?”
“哦~幸好你記得他的名字,我還以為你早就把他給忘了呢。”
“額。。這幾天太忙,我確實把他給忘了。”大衛有些尷尬的用手扶住額頭,想了想道。
“我記得,卡內斯已經委託比爾·古瑟蘭全權負責這件事了,他沒有任何行動嗎?”
“如果不是比爾,那位馬拉特先生早就被各種刑罰輪番伺候了。”
“他們刑訊逼供了?”
“暫時沒有,但也只是暫時。”
“。。那我現在去紐約找卡內斯,當面談這件事。”
“諾~車我都為你準備好了。”
“不過你今晚不能在紐約留宿,因為茱莉叔叔今晚要趕回來和老摩根先生一起,找你聊聊!”
“他們找我幹什麼?該說的話,我都已經說完了啊!”
“呵呵~”派恩把雙手攤開,其意不言自明。
“嗚呼~好吧。”大衛感覺很頭痛的齜牙笑了笑,把這件事暫時拋開,思索幾秒後低聲道。
“雖然權利與權力是一體兩面的雙子,但它們所代表的意義卻截然不同。”
“權力的爭奪是零和博弈,你多獲取一分,別人就必然會少一分。”
“而權利的爭奪,我覺得更像是一種正和博弈,即我們可以先聯手把蛋糕做大,再去考慮如何分配的問題。”
“但不管是誰想要爭奪權利或權力,都必須優先考慮誰是敵人和對手,誰是朋友!”
“我非常有自知之明,不想被拖進漩渦,更不想你因情感用事被捲進去成為犧牲品。。”
“嗯!”派恩聽懂的大衛的意思,神情複雜的苦笑點頭,顯然是不太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大衛捕捉到了這個“訊號”,心中暗歎不已,又道:“按照我的計劃,我們即將要做的事情充滿了挑戰意味,肯定會觸及一些人的敏感神經。”
“所以現在有了謝麗爾,這名更吸引人們注意力的挑戰者登場,我們就可以躲在她的身後了。”
“我要是謝麗爾的父親,也肯定會在第一時間找你好好聊聊!”
“嘖!你說得對,我該走了。”大衛伸手拍了一下派恩的肩膀,邁開大步走上轎車,瀟灑離去。
派恩站在街邊,嘴角微微翹起,剛才一直放在大衣兜裡的左手,慢慢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