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兩人被咬的遍體鱗傷時,一起打死。
周延儒死不足惜,駱養性敢把太子當傻子,更是留不得。
劉文炳尚未來,倪元璐先到。
自然有請。
看倪元璐進了院子,朱慈烺屏退左右。
倪元璐稍微放慢腳步,等只剩太子一人後又恢復原速,進入書房拜道:“臣倪元璐拜見皇太子殿下,殿下安。”
“免禮。”朱慈烺說道:“自己搬個凳子坐吧。”
倪元璐道:“謝殿下,臣此來為謝罪,亦是辭行,時間緊迫,就不坐了。”
“何罪之有?”朱慈烺饒有興致地問道。
“周鑑貪鄙無能,刻薄暴虐,殿下推其為中城都指揮,臣以為殿下是受其矇蔽……”
“無人矇蔽。”朱慈烺解釋道:“收了十萬兩。”
“才十……呃……”倪元璐混亂了片刻,連忙說道:“方才陛下召對,論及殿下提議御駕親征,臣便明白殿下別有用意。”
倪元璐從袖子裡抽出奏章,雙手舉過頭頂,繼續說道:“臣雖不解深意,卻不敢壞了殿下大計。”
朱慈烺起身接過奏章,又順手扶起倪元璐,道:“此乃末節,無需如此。”
“謝殿下。”倪元璐起身。
朱慈烺問道:“本宮諫言父皇陛下以卿鎮武昌,可有腹案?”
“唯死而已!”倪元璐斬釘截鐵地說道。
“死有何益?”朱慈烺不滿地說道:“若論殉國死節,本宮挑不出一百個也能選出八十,本宮要的是穩定局勢,控遏長江!
武昌連線長江上下,又為湖南屏障,不容有失,若是卿沒有把握,本宮可諫言父皇陛下換人。”
倪元璐考慮片刻後,道:“以殿下聰慧,當知左良玉之輩已成軍閥,絕不是臣孤身可制。
兵將不聽號令,臣又身無分文,確實不敢保證萬全。”
朱慈烺忽然感興趣地問道:“你是怎麼回答父皇陛下的?”
“唯死而已。”倪元璐猶豫片刻,繼續說道:“陛下擊節讚歎後加以撫慰……”
父子倆一對比,倪元璐還是覺得應該換個位置。
這年頭,口頭誇獎對武將毫無用處,要麼真金白銀籠絡,要麼自己有實力進行威懾。
“父皇陛下亦是無可奈何。”朱慈烺搖頭嘆息一句,又道:“楚王立國已久,頗有積蓄,本宮寫信過去求取一些錢糧,你分範景文一半,餘者給秦良玉招募土兵。
後續的話,若是劉文炳能把事情辦妥,會有一批軍餉送去。
秦良玉威震東南,左良玉亦不敢放肆,待孫傳庭大軍收縮南方,公開降旨,拘捕進京,明正典刑。”
“殿下聖明。”倪元璐忍不住拜下。
左良玉剿賊堪比做賊,早該殺了,但是其麾下有大軍,朝廷不敢輕舉妄動。
怕其造反。
所以當初孫傳庭殺賀人龍只能誘捕。
但這揭露了朝廷的外強,只剩下中幹。
殺個人都要偷偷摸摸的,誰看得上?
威信不再,別人更不把朝廷當回事。
殺可以,要光明正大地殺,如此才能讓人怕,進而聽話。
朱慈烺扶起倪元璐,道:“劉理順素有幹才,你跟他說說,出知嶽州,以為後備。”
“臣遵旨。”倪元璐應下。
朱慈烺拍了拍倪元璐肩膀,到:“明早就請旨,後天出發,把家小都帶上。”
倪元璐猶豫片刻,問道:“殿下,難道只能捨棄北方嗎?”
有些不甘心。
其實朱慈烺也不甘心,但形勢比人強。
按照構想,朝廷會放棄淮河以北地區,只留四川、湖廣、南直隸、浙江、福建、兩廣、貴州、雲南,考慮到雲南的土司之亂越來越烈,所控制的地盤與南宋相差彷彿。
外部敵人有建虜、流寇,而南宋初北方也有大量義軍,如果建虜大舉入關後流寇如南宋的北方反賊一般轉為義軍,那就是真正的南宋局勢。
“南宋存續一百五十餘年而不能反攻北方,蓋因宋高宗不想,本宮是絕對不會放棄華夏故土的。”
朱慈烺起身看向窗外,道:“北方糜爛,難以收拾,尤其是人心。
天災人禍戰亂,民不聊生,皆怨朝廷無能。
怨憤沒錯,朝廷確實沒做好,所以他們寄希望於流寇與建虜。
那就讓他們看看,流寇與建虜能讓他們過上好日子不!
也讓南方地主豪紳看看流寇建虜到底什麼成色,好讓他們明白該跟誰混。
一切明瞭,也就沒了選擇權,到時候各種改革才可以展開。”
“代價太大了。”倪元璐垂首道。
朱慈烺說道:“是啊,半壁江山,千萬百姓,本宮何嘗捨得呢?捨得,有舍才有得。
如今收起拳頭,是為了以後打的更猛更遠,不僅僅是建虜流寇,還有西夷。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安南之南,遼東之東,西域之西,有太廣闊的天地等待大明去開拓。
這些,都是大明百姓的生存空間。
前提是,收拾了眼下的爛攤子,若是南方不守,一切休提。”
南方不加整治,同樣一切休提。
集中力量才能打擊南方計程車紳豪強。
倪元璐不知太子哥的隱秘心思,拜道:“臣願輔佐殿下實現大志!”
雖然不是“臣願為殿下牽馬墜蹬”,卻也表明了支援太子的態度。
沒浪費太子哥的口水。
朱慈烺扶起對方,道:“湖南,便託付與卿了。”
“臣定不負殿下重託。”倪元璐再拜後,告退而去。
朱慈烺開啟奏疏,看裡面歷數周鑑惡行,又規勸自己要學會認人,不由啞然失笑。
放下奏疏,朱慈烺在紙上寫了個名字——袁樞,前太子太保、南京兵部尚書袁可立子。
籍籍無名袁可立,唯一的成就是讓“大清”禁其傳記,毀其牌坊,其門生最出色的劉理順、黃道周、倪元璐三人皆殉國,袁樞同樣殉國。
如今這年頭,忠心極其奢侈,要好好珍惜,而同時具備足夠能力的,更要特旨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