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其如此剛烈,朱由檢擔心其自殺,便說道:“朕治國十六載,國事日漸頹唐,江山幾近傾覆,不能說朕治國有方,但就朕私德來說,可曾有虧?”
紅娘子當即不掙扎了。
可以說皇帝無能、剛愎、多疑、刻薄,但那是國事上的,私人德行還真沒有可指責的。
節儉、勤奮、不好女色、拒絕享受,放在承平時節,堪為皇帝楷模。
朱由檢繼續說道:“爾等聚眾造反,自把生死置之度外,然而賊眾百萬,豈都不懼死?亦或皆該死乎?爾當把冤情陳述,促使朝廷改變對策,再不濟也要讓朝廷輕徭薄賦,與民休息。此乃大義,莫要辜負!”
紅娘子反應過來,呸了一口,道:“你是皇帝,卻把虛言誆我!”
“朕若有良策,爾等如何能做大?吾兒,大明皇太子,天生睿智,洞察世情,只要爾等能夠將冤情陳述,必有良策應對。
你若是執意求死,不只是要百萬賊眾陪葬,更是屈殺天下無數百姓。”朱由檢語重心長地說道。
紅娘子果然動搖。
她到底不是投機分子,心中有大義,想為民請命。
見其死意已消,皇帝放下心來,道:“速速押解回京,令其向太子陳述冤情,路上妥善照顧,莫要虐待。”
“臣遵旨。”幾個親衛押著紅娘子離開。
大哥兒,你爹只能幫你到這了,想來你能搞定這女子。
一女不收,何以收天下?希望等你爹回京的時候,能夠抱上大孫子……
“臣朱恭枵(秦所式、陳德)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由檢收回發散的思緒,道了聲平身。
“謝陛下。”朱恭枵沒有起身,道:“臣無能,領兵救援反正之士,卻被賊圍困枯城,連累陛下親臨鋒矢,罪該萬死。”
“王兄心憂國事,忠勇可嘉,何罪之有?”朱由檢扶起朱恭枵,又扶起秦所式,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卿能領兵救援,朕心甚慰。”
最後扶起陳德,道:“卿以寡敵眾,激戰至最後一刻……陳總兵生兒子的本事,比朕略遜一籌。”
“臣慚愧。”陳德低下了頭。
忠義不必多說,本事嘛……都要皇帝來救了,多說一句都是諷刺。
“進城休整一番再說。”朱由檢說道。
朱恭枵拜道:“陛下,袁時中部被困柘城,已至絕境,臣請陛下救援。”
“人困馬乏,休整一日,明日兵發柘城。”朱由檢說道:“且先打掃戰場,收攏軍兵俘虜,整頓防務。”
突襲講究的就是速度,雖然連破三營一陣,斬殺也就三千多,卻繳獲了五千餘石糧草。
這可是救命糧。
皇帝三千兵,六千馬,一天就要吃掉六百石,沒有老李的友情贊助,皇帝親兵都要餓肚子。
更重要的是,有了這批糧食能夠安撫敗兵,並且從容組織防禦。
休整一天,皇帝領著親軍,朱恭枵領著一千衛兵,直撲柘城。
第二天抵達,城外賊軍大營已空。
“昨日罪臣見賊眾拔營而去,唯恐賊人有陰謀,未敢追擊,陛下恕罪。”袁時中誠惶誠恐地說道。
真沒想到皇帝親自領兵,並且一戰打的李過屁滾尿流。
如今他麾下不足萬人,恐怕擋不住皇帝一個衝鋒。
“卿既已投誠,當以臣自稱。”朱由檢強調了一下袁時中的新身份,繼續說道:“即日起,爾等隸屬周王麾下,當牢記忠義,恪守軍紀,朕不想有一天驅兵踐踏爾等身軀。”
袁時中說道:“周王伸手之義,臣必銘記於心,陛下救命之恩,臣若有忘卻,必萬箭穿心而死。”
“朕會繼續關注你的表現。”朱由檢點點頭,道:“周王,接掌小袁營。”
朱恭枵一愣,苦著臉說道:“陛下,近萬眾,臣養不起啊。”
這年頭,養兵是最花錢的,然而周藩已經沒錢。
“黃澍貪鄙無度,去抄了他家,今年的錢糧就有了著落,然後在歸德府屯墾訓練,來年擴充套件地盤,一邊屯墾積蓄錢糧,一邊練兵用兵此乃長久之道。”朱由檢說道。
“陛下,臣……”
“莫非以為朕會忌憚藩王勢大?”朱由檢點出了朱恭枵心聲,又道:“國家板蕩,江山有傾覆之危,莫說成祖,便是有個寧王,那也是國家之幸。”
寧王叛亂雖然僅四十三天就被鎮壓,但是朱宸濠是實打實拉起四五萬兵馬並且建立了一套相對完整的班底。
當今諸藩有這個能力嗎?
沒有!
把朱宸濠放到甲申之變後的江南,是很有可能重現南宋局面的,而不是諸王輪流上位挨個送人頭。
“朕以前囿於見識,對宗室多有警惕,致有唐王幽禁之過,幸得太子指點,及時改正。
如今國家危難,朱氏子弟當勠力同心,有錢出錢有力出力,重振社稷。”朱由檢把太子的話重複了一遍。
朱恭枵沒錢有點能力,那就出點力,楚蜀等王沒能力但是有錢,那就出億點點錢,像瑞王那般證明了沒能力又沒了錢的,只好削藩。
一番深談後,皇帝在柘城留了一天,幫著朱恭枵收攏了小袁營,隨即拔營開往鳳陽。
為了解周王之圍,朱由檢由臨清往東,繞過了明祖陵,如今要南下,肯定要去鳳陽拜謁皇陵的。
而且還要去安頓隨軍家眷,以及處理黃得功。
黃得功勇猛,功勳頗盛,但是隻要不能如臂指使,那就要處理,除非鞭長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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