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無異於晴天霹靂。
高門大戶娶妻,一為開嗣綿延,一為主持中饋,身為當家主母若沒有親生兒子傍身,根本沒法立身。
謝母急得錘了一下床榻,“這可如何是好?!”
靜默半晌,謝知雪從裡頭拉開床幔,露出一張蒼白無血的臉。
“娘,這孩兒我不打了。”
她撫著微微隆起的小腹,裡頭的小人兒同她血脈相連,她身體不好,這或許是她唯一的孩子了。
她捨不得將他打掉。
謝母示意丫鬟領著府醫出去,握住女兒的手,嘆了口氣。
“雪兒,你可千萬別犯傻,這孩子來路不明,你若將他生下,後半輩子就完了!”
“娘知道你的顧慮,府醫只說再難有孕,又沒說一定,娘會為你找名醫調理身體……”
謝知雪回握母親的手,紅著眼眶搖頭。
她已是殘花敗柳之身,就算嫁娶,她已非完璧之身,新婚之夜的落紅,府醫的平安脈,這一關關她該如何捱過?
稍有差池,她便是身敗名裂,連同謝氏宗族的姐妹,往後都再難嫁娶。
“女兒心意已決,娘不用再勸了。”
謝父踹門進來,鐵青著一張臉:“你若執意生下這孽種,我往後便沒有你這個女兒!”
他半生清譽,不能毀在這孽障身上!
謝知雪緩緩起身,跪在地上,朝父母磕了三個響頭。
“爹,娘,女兒不孝,往後不能再侍奉在您二老左右了。”
謝母泣不成聲,捶打著謝父:“你就非要這麼狠心嗎?!雪兒去廟裡祈福是為了你啊!為了讓你的疫病早日好起來!”
此言一出,縱然是向來嚴苛的謝翰林也紅了眼眶。他背過身,不再看那娘倆。
“把這孽女關去莊子,對外只說生了重疾,不能見人!”
說完,一甩袖袍摔門出去。
謝母鬆了口氣,抱著女兒放聲大哭:“我的雪兒,你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啊!”
好好的高門貴女,往後只能苟且在莊子裡。
為保產子訊息不外露,莊子裡肯定不能多留人,事事都要謝知雪親力親為,她一個大家閨秀,怎麼吃得消?
謝知雪閉了閉眼,勉強擠出一個笑意:“娘,女兒在莊子上會日夜吃齋唸佛,為你和爹祝禱。”
大梁禮教嚴苛,未婚先孕是要被浸豬籠的,爹孃將她保下,已是冒了天大的風險。
謝母抹了抹眼淚。
“娘這就為你準備好行李,再帶上你的貼身丫鬟。”
“等風聲過了,娘會去莊子上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