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張雲樺三人剛把幾樣下酒菜擺上桌,正準備倒酒之際,範大強和他媳婦風風火火的進了門。
“嘿!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時俊奎舉著酒瓶笑道:“我們這菜剛上齊,酒還沒倒上,你們兩口子就踩著點到了。”
範大強沒接茬,徑直抄起桌上的涼水壺,仰頭‘咕咚咕咚’灌了個痛快,這才一抹嘴,一臉晦氣地開腔:“嗐!~甭提了!我出門可不晚,誰知道那破車半道尥蹶子!我站在路邊攔車,手都揮酸了也沒人答理。我一琢磨,不能耽誤正事啊,得,自己換備胎吧!好傢伙,這一通折騰...”
他邊說邊誇張地捶著後腰,逗得屋內幾人前仰後合。
時俊奎壞笑著接過張雲樺遞來的酒杯斟滿,放在他的面前:“等會兒!今兒又不是在你家做客,人云樺還沒發話呢,你在這充什麼大尾巴狼?”他轉頭看向張雲樺,“雲樺,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張雲樺憋著笑,故意慢條斯理地夾了粒花生米:“這個嘛...”
範大強得意地衝時俊奎擠眼睛,順手把酒杯往他面前一推:“你看看!要罰也該罰你這個起鬨的!”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四人又碰了一杯,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時俊奎咂摸著嘴裡的餘味,忍不住又提起話頭:“老範,不是我說你,你們廠這兩年賺得盆滿缽滿,怎麼還開著那輛老掉牙的拉達?今兒來雲樺這兒遲到也就罷了,要是趕著去給領導彙報工作,半路給你撂挑子,看你怎麼辦!”
範大強苦笑著搖搖頭:“你當我不想換?關鍵現在廠裡不是沒有錢嘛。”
生產裝置老舊的苦,玩具二廠的一干領導那是早就吃的嘴歪眼斜。
去年與‘夢想家’以及班坦公司合作的利潤幾乎都被用作裝置更換,廠房翻新、擴建以及提高工人福利待遇上面了。
但是裝置又不要年年換,生產規模也沒到年年擴建的地步。
今年不光與這兩家的合作在擴大,玩具二廠還承接了亞運周邊的生產任務,不說富可敵國,那也算得上富得流油。
又不是換一輛上百萬的豪車,十多萬的合資車也困難?
張雲樺直接問道:“是班坦還是‘夢想家’拖你的貨款了?”
“那倒沒有,他們兩家都很及時。是我...”
範大強擺擺手,正要解釋,卻被時俊奎一聲嗤笑打斷。
“他這是自作自受!!!”
時俊奎幸災樂禍地抿了口酒,衝張雲樺和趙永平擠擠眼:“你猜猜這老小子錢都用到哪裡了?”
範大強老臉一紅,悶頭灌了口酒:“我這不是...想著給工人們謀點長遠福利嘛...”
時俊奎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發出‘咚’的一聲響:“老範啊老範,你這不是給職工謀福利,你這是在玩火!”
“我怎麼就玩火了?!”
聽著他倆的對話,張雲樺和趙永平大眼瞪小眼:“不是,你們倆到底說的什麼事啊,就不能說清楚點!”
“還能什麼事,玩具廠建福利房的事兒唄。”
“福利房?這是好事兒啊。”
房改這些年,京城人均可居住面積從原本的4.5平房提高到7.7平。
但是對廣大老百姓來說,改善居住環境的主要途徑,依然是單位分配的福利房。
儘管已經有商品房(方莊)出售,但是價格高昂,主要面對的銷售物件是富裕家庭和外企工作者。
“是好事兒,但也要量力而行吧,哪有一上來就把調子起那麼高的。”
“別的單位建設的職工房,基本上都是30—50平方,他倒好起步50平。別人都是不超過六層的筒子樓,你倒好,直接上單元樓。”
範大強不服氣地反駁:“我這是長遠考慮!筒子樓那種老掉牙的設計,用不了幾年就得淘汰。再說職工住得舒坦了,幹活不是更有勁?!”
“放屁!”
時俊奎氣得直拍桌子:“你當這是過家家呢?現在廠裡訂單多,你不需要為後續資金髮愁。但是萬一哪裡有波動,資金跟不上,你拿什麼填這個窟窿?畢竟,你的主要資金來源可都是靠外匯,資金管理局要是卡你一段時間,你能拿人家怎麼辦?”
時俊奎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在範大強頭上,讓他酒意頓時醒了大半。
“老時...”
範大強喉頭滾動了幾下,聲音有些發哽。
他這才明白,老夥計這番疾言厲色,是怕他樹大招風。
時俊奎卻擺擺手,夾了塊醬牛肉塞進嘴裡:“行了,心裡有數就行。”
他嚼著牛肉,含糊不清地說:“你是不知道,現在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們廠呢。你這一出手就是五十平起步,讓那些還在建筒子樓的單位領導臉往哪擱?”
範大強苦笑著搖搖頭:“我當時哪想那麼多。就是覺得...工人們跟著咱幹了大半輩子,現在廠裡好不容易有結餘了,總不能還讓他們一家幾口還擠在十幾平的屋子裡吧...”
趙永平嘆了口氣:“理是這麼個理。可老時說得也對,做事兒還是要講究方式方法。畢竟有些人不能幫你成事兒,但是想壞你事卻簡單的很。”
“嗯,我明白了。”
範大強鄭重的點了點頭:“不過這單元樓的設計圖紙我不會改,大不了對外就說這是為了配合亞運的形象工程!”
聞言,時俊奎愣了一下,沒想到做事急急燥燥的老友,居然還有這麼一份急智!
哈哈大笑,舉起酒杯:“來,為咱們的‘亞運形象工程’乾一杯!”
怕影響陳小旭休息,幾人並沒有多待,喝完一瓶酒後就說要走。
“哎呦,瞧我這記性,怎麼把那麼大一件事兒給忘了!”
範大強這一嗓子把正要起身的幾人都喊住了。
時俊奎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你這老小子,一驚一乍的,差點把我心臟病嚇出來!”
只見範大強手忙腳亂地在公文包裡翻找,最後掏出一個深藍色的農行存摺,鄭重地塞到張雲樺手裡:“這是榮博士的使用費,回頭你轉交給他。”
範大強口中的榮博士自然是榮秀昌,而所謂的‘使用費’,則是來自‘金色飛賊’的專利授權收入。
當初班坦公司見到樣品時,發現結構竟如此簡單。
雖然礙於張雲樺的面子不敢明目張膽地白嫖,卻還是想方設法要壓低授權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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