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閉?禁閉是什麼?”。
“是啊恩公,朱某讀書無數,也從來沒有聽說過還有禁閉這種懲罰。”
“李公子,什麼是禁閉,你能給我看看嗎?”
“……”
其他人則對李平安口中的「禁閉」十分好奇,紛紛七嘴八舌地問道。
“既然你們要看,那本公子就帶你們看一下什麼是禁閉室,什麼又是關禁閉。”
面對眾人的好奇,李平安也沒有猶豫,帶著眾人走到了紫金書院的後面。
書院的最後面,是一溜矮小的房屋。
這些房子都十分狹窄。
長、寬、高不過幾步,勉強可以放進一張床和一個馬桶。
人要是進了裡面,都直不起身子。
只能躺在床上或者彎腰站立。
屋內的採光也十分不好。
雖然現在已經是上午,日已中天,但是屋子裡依然十分昏暗。
按照這個照明度,估計太陽稍微偏點西,這個屋裡就一片黑了。
整排屋子在紫金書院的最後面,背靠著紫金山。除了偶爾有幾聲鳥叫,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
李平安估計這裡應該是當初設計給孔家低等僕役居住的地方。
現在孔家別府已經改成了紫金書院,這麼違反人性的地方自然不能再住人了。
不過物盡其用,作為禁閉室來關人倒是不錯。
“李先生,這地方就是你說的禁閉室?”
朱棣指著這一排小房子詫異地問道。
“沒錯,這裡就是禁閉室。”
李平安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
朱棣:“那關禁閉是⋯⋯”
李平安:“就是把他們關到裡面啊!這很難理解嗎?
朱棣:“那一般是要關多長時間?”
“這個嘛……”
“三五天或者七八天吧。”
李平安想了一下說道。
要知道關禁閉雖然不打不罵,只是讓人獨自待著反省思過,看上去似乎十分人道;但是其實對於人是一種巨大的精神折磨。
否則後世部隊和監獄裡的刺頭兒也不會在這招下紛紛崩潰,畏之如虎。
更何況同後世的禁閉室相比,眼前這一排小房子更加昏暗幽閉,給人的精神壓力也更大,所以效果也更好。
只是關幾天就不好說了,因為這個因人而異。
意志堅定的,可能關上十天左右才會見效。
意志薄弱的,可能關個一兩天就崩潰了。
說不上來。
所以李平安想了半天,也只能給個大概的時間範圍,
“嘶……”
聽了李平安的話,眾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被關禁閉這種懲罰給嚇到了,而是覺得這種懲罰手段簡直太特麼舒服了!
按照《大明律》,大明只有答、杖、徒、流、死五種刑罰。
也就是小竹棍打脊背,大板子打屁股,囚禁,流放和處死五種處罰方式,但是事實並非如此。
花樣百出的錦衣衛詔獄暫且不提。
洪武大帝首創的剝皮萱草,就肯定是五刑之外的刑罰。
同樣道理的還有衛所軍營,裡面的懲罰手段也是五花八門,種類極多。
除了最普通的打軍棍之外,還有砍手、跺腳,將兩腮用箭刺穿以後遊營等諸般處罰。
隨便一種,都叫人苦不堪言。
現在李平安只是叫李景隆和他的家丁在小黑屋裡住幾天,在朱棣、朱棡和朱櫰這些常年帶兵的塞王眼裡,這哪裡是處罰?
分明就是獎賞!
就是讓李景隆他們帶薪休假啊!
李先生/李恩公啥時候變得這麼大度了?
我怎麼不知道?
朱元璋也是驚訝之餘,多了一分驚喜。
李小子才思敏捷,
不論對社稷還是天家都有大功。
沒想到的是,他居然還這般大度,對於冒犯自己的李景隆可以做到以德報怨?
這都不是國士了,這簡直就是傳說中的聖人啊!
李景隆也是激動地眼圈都紅了!
這姓李的小……
啊不!
這李先生簡直是太厚道了!
沒說的,以後我李景隆為李先生馬首是瞻。
不僅是李景隆,其他幾個曹國公府的家丁也是對李先生感恩有加。
覺得李平安心胸寬廣,堪稱男人中的男人!
“九江,小李恩公都開口了,你也別愣著了!”
“趕緊表個態,說說你準備坐幾天禁閉…
馬娘娘此時也開口說道。
小李恩公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李景隆也是自己孫兒輩的親戚。
現在看到兩個人化干戈為玉帛,馬娘娘自然十分高興。
“十天!李某情願坐十天禁閉!”
李景隆高聲叫道。
在他看來,關禁閉根本就不能算是責罰。
現在如果還斤斤計較,得罪陛下和李先生不說,顯得自己也太不爺們兒了。
所以他直接在李平安的上限上加碼,抬手就是十天起步。
有了李景隆帶頭,其他人自然也是紛紛加碼。
十天半月都拿不出手,一個月才是基本標準。
甚至有個人腦子一熱,強烈要求李平安關自己半年禁閉。
只有家丁頭子老老實實地說自己只想關一天,然後出來乖乖領軍棍。
李平安好奇地問他是為啥。
家丁頭目說自己心中有愧,實在不願意從輕處罰,所以情願關一天禁閉就出來挨軍棍。
縱然身體會受傷,但是心裡暢快。
一番話說得李景隆等人羞愧不已。
只有李平安拍著他的肩膀說家丁頭目傻人有傻福。
一切安排妥當,李景隆等人自然乖乖地鑽進小屋接受懲罰。
剩下的送飯這些瑣事自然有蔣瓛的手下來接手,不用李平安操心。
朱元璋移大家子在李平安這裡又蹭了一頓飯以後才施施然返回宮中。
……
“老爺!你可要給九江做主啊!”
“藍玉和常茂兩個殺才前幾日無緣無故把九江給打了一頓。”
“九江氣不過,次日移大早帶著家丁去找他們評理,結果直接就失蹤了。”
“現在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你可叫我怎麼活啊?”
曹國公府內,傳來了一個女子嚎啕大哭的聲音。
客廳之內,曹國公夫人哭天抹淚。
一個樣貌威武的中年男子皺著眉頭,不耐煩地來回踱步。
此人就是明朝開國六公爵之一,洪武大帝的親外甥和乾兒子——
曹國公李文忠!.
“夠了!”
“別以為本公不知道,雖然我和永昌侯不對付,但是他和常茂也不是無事生非的歹人。”。
“定是李景隆這個小畜生在外面惹是生非被他倆給看見了。”
“九江變成現在這個紈絝樣子,裡面可少不了你的功勞。”
聽著自己夫人不斷的埋怨,李文忠終於忍不住了,不耐煩地衝她吼道。
“這能賴我嗎?你一天到晚忙於公務,什麼時候管過這個家?管過九江?”
“現在出了事了就賴到我頭上?”
“好!從明天開始,這府裡的大小事務我都不管了。”
“你李文忠一個人來處理。”
看到李文忠不僅不替自己兒子出頭,還把火撒到了自己身上,曹國公夫人頓時不幹了。
李文忠不僅是開國六公爵,還是武大帝的外甥和義子。
不論能力和忠心都是一流,所以深受洪武大帝器重。
李文忠不僅是五軍都督府的都督,還監管著國子監這個大明最高學府
文武一肩挑,著實牛逼。
但也是因為身上職務過多,李文忠每天不是辦公就是在辦公的路上。
不僅21對府裡的事情不聞不問,對李景隆這個嫡子也疏於管教。
曹國公府內的所有事務全部由自己一手處理。
結果自己忙死忙活,反而落了一身埋怨?
真是氣死老孃了!
“夫人不必生氣。剛才不過是為夫一時口快,你不要在意。”
“九江的事兒你不要再操心了。明日一早,為夫就找永昌侯要人。”
見自己夫人真得生氣了,李文忠立刻轉變了態度。
況且在他心裡,也確實有點生藍玉和常茂的氣。
藍玉和常茂從輩份上說,李景隆要叫他們爺爺和叔叔。
所以長輩教訓一下晚輩,李景隆也絕對不會說啥。
可是這都好幾天了,你們把李景隆弄得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
這就著實過分了!
要知道藍玉這個大嘴巴可是一向不服氣自己。
四處嚷嚷他要不是沾了是陛下外甥的光,絕不可能成為開國六公爵之一。
李文忠甚至都有點懷疑,藍玉和常茂這一對舅甥是不是在釣魚執法。
明面上是針對自己兒子,實際是在針對自己?
“什麼明日一早?現在馬上立刻就去!”
“九江這孩子還不知道在藍玉手裡受的什麼苦。”
“你早去一日,九江就能早一日解脫。”
曹國公夫人急吼吼地說道。
“好!本公這就去。”
見自己夫人急了,李文忠立刻叫自己親兵備馬。
李景隆帶人去紫金書院找李平安麻煩這件事在曹國公府人盡皆知。
李文忠也知道所謂的紫金書院就是以前的孔家別府。
當下也不猶豫,直接帶著親兵朝那裡趕去。
剛一趕到紫金書院,李文忠就聽到了一陣朗朗的讀書聲。
“奇怪?莫非這裡真是一個書院?”
李文忠在心裡納悶道。
按照他對藍玉和常茂的瞭解,這裡八成會變成一個兵營。
沒想到還真有人讀書。
自己兒子就是被他們關在這裡了?
什麼時候書院也變賊窩了?
“同學們,剛才本公子已經和你們都說過了。”
“一個王朝持續一段時間之後,就會產生嚴重的土地兼併現象。”
“大量土地集中在少數大地主手裡,而廣大農民則會成為他們的佃戶。”
“失去了土地的農民只能依附於地主生活,加重地主對他們的剝削。而地主也不會把他們當人。”
“這種情況持續下去,一旦遇到天災人禍,農民就可能餓死。”
“那麼農民就剩下兩個選擇,一是乖乖餓死,二是揭竿而起,砍了地主的腦袋搶他們的糧食。”
“這就是每個王朝崩潰的根本原因,也是一個死迴圈。”
“那本公子問你們,我大明要想跳出這個迴圈,該怎麼處理。”
一個清朗的少年聲音從書院裡傳來,只是內容聽得李文忠渾身一震!
乖乖!
這裡面上課的人是誰啊?
只三言兩語就將國家興亡衰敗的本質講得一清二楚。
簡直是太了不起了。
而且聽他的意思,我大明將來似乎也會陷入這種死迴圈裡。
這個書院教書的人膽子都這麼大嗎?
這種屠龍之術也是可以直接拿出來說的嗎?
“先生先生,我知道!那就不讓那些地主買那麼多土地不就行了?”
“糊塗!農民賣地那肯定是遇到了非賣不可的大事兒。你現在不叫他賣,那就是把農民往死路上逼啊!按照我的看法,乾脆讓官府把地買了算了。”
“官府哪有那麼多錢啊?我大明朝廷要是真有那麼多錢,還不如等天災人禍的時候用呢。先生剛才也講了,我華夏子民是天下最善良的人。只要有口吃的,就不會鬧事。”
“哎呀!那麼麻煩幹嗎?說來說去不就是沒地嗎?外面的地那麼多,實在不行我們就去搶啊!海外、草原、西域,哪裡沒有地?”
“四弟!你這是窮兵黷武,乃亡國之兆啊!萬不可為!”
“……”
一陣討論的聲音接著從書院裡傳來。
聽聲音,在裡面學習的人年齡相差極大。
似乎從童子到老者都有。
最神奇的是,李文忠覺得裡面好多人說話自己都極為熟悉。
聽起來有點像太子、皇孫和燕王殿下他們。
就連那幾個老者的聲音,聽起來都像是李大爺和劉叔叔。
自己是不是這幾天太過勞累,出現幻覺了?
這些人能聚在這裡聽課?
開什麼玩笑?
李文忠搖了搖頭,努力把這些不靠譜的念頭趕出自己的腦子,然後接著聽裡面講課。
畢竟這些內容自己以前聞所未聞,簡直是太有意思了!
“其實剛才大家說得都有道理。”
“人的能力有高有低,際遇也有好有壞。所以不論朝廷再做努力,這天底下的財富也會逐漸彙集到少數人的手裡。”
“這就是經典的「二八定理」,也就是兩成的人,會掌握天下八成的財富。”
“剩下的八成人只能分享其餘的兩成。”
屋中的少年繼續說道。
“那李恩公,難道這個規律就不可避免嗎?”
“我大明也會陷入這個死迴圈嗎?”
一個聽起來像是太子的聲音說道.
“通常情況下,這個客觀規律是無法避免的。”
“但是我們可以透過其他辦法來延緩這個問題的發生過程。”
“應對這個死迴圈的辦法有三個。”。
教室之內,李平安站在講臺上對著眾人侃侃而談道。
講臺下面、朱標哥兒五個、朱允炆三小和李善長、宋濂、吳琳這些老大臣人手一本筆記坐在下面。
今天是書院正式開課的第一天,能來的人幾乎都來了。
本來朱元璋也想來旁聽,但是一來拉不下這個臉,二來朱標和大半個內閣都跑去了,朝堂之中總是需要人坐鎮的。
朱元璋只好不情不願地留了下來,但是把自己幾個孫子都被他攆過來聽課了。
本來安慶公主也想過來,但是被馬娘娘給攔住了。
大姑娘家家的,平時也就算了。
今天這麼多人,你怎麼能在拋頭露面?
不行!
給我在宮裡老實待著!
“李小友,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嘛!老夫洗耳恭聽。”
“是啊李小友,你我都是老交情了。沒必要藏著掖著。”
李善長和宋濂在下面說道。
“其實辦法有三個!”
李平安一邊說一邊在黑板上寫下個「三」字。
悟道牆現在在書院的正門。
為了方便上課,李平安隨手把後世的黑板和粉筆都發明瞭出來。
反正這又沒有什麼技術含量。
都不用通知老羅,自己新收的弟子郭守敬和陶成道就弄好了。
“先生,是哪三個辦法呢?”
朱標饒有興趣地問道。
作為大明帝國的第一順位繼承人,朱元璋不在,他自然是這些人裡對社稷存亡最感興趣的了。
“其實方法很簡單,剛才也有人在下面提過了,無非就是官府直接插手土地兼併的事情⋯⋯。”
“各地官府也需要個體面,肯定不會像地主買地那樣,直接把農民的田地價格踩到泥裡。”
“所以如果讓官府直接收購農民土地的話,一來這樣換湯不換藥,二來朝廷恐怕也沒有那麼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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