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
全是她對平城後續發展的詳盡規劃!
哪裡該挖溝渠,哪裡要設粥棚,哪個庫房堆了糧食、能支撐多久,下一批糧食該去哪個隱藏地點提……
字大行疏,硬是撐出這麼多張紙來。
唯獨沒寫一句:夫君珍重、妾身念卿。
她只關心她的事業,和那些嗷嗷待哺的百姓!
東方即白的分量,在她這沓“遺囑”般的規劃書裡,大概比紙還輕。
寫完“正事”,她飛快跑回自己房間。
從櫃子深處掏出兩個早就準備好的斜挎包——小巧、耐磨、容量可觀,一個粉底藍花,一個藍底粉花。
粉的自然是趙巧鳳的,藍的她自己用。
然後,她悄悄喚來了燕小七。
這少年這些天跟著辛家兄弟風裡來雨裡去,曬黑了也結實了。
見到季辭,他很是激動。
“小七,”季辭壓低聲音,“有件頂頂要緊的事交給你辦。在敦薨山裡面。”
她詳細描述了具體方位,“我留了一批好馬!你帶上辛家兄弟那些人,去那邊給我好好養著!記住,那是咱們的底牌!將來你初四大哥會用特定信物找你取馬,除了他和我夫君,任何人來要都不能給!”
敦薨山水草豐美,又有隱蔽溪流,是個絕佳的天然牧場。
燕小七鄭重其事地用力點頭:“姑娘您放心!豁出命去我也給您把馬養得膘肥體壯!”
緊接著,她又給初四留了張異常簡潔的紙條。
只有一行字和一個方位標識:“馬在敦薨山(……處),燕小七。見令付馬。”
紙條塞進暗衛的信鴿腳環裡。
東方即白哪裡會想到後院起火?
他這幾日忙著和初三對接後續合作。
心神全在江南商路和平城救濟的安排上,只當自己的小嬌妻還在房裡悶頭休養,彌補“消耗過度”的體力。
夜色漸濃,萬籟俱寂。
東方即白帶著一身疲憊與滿足回到主院。
推開房門,撲面的安靜讓他心頭一跳——沒有熟悉的馨香,沒有慵懶的身影。
屋子裡空空如也。
一股冰冷的預感順著脊椎爬上來。
“林一!”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厲色。
林一從樑上翻身落下,單膝跪地:“主子!”
“夫人呢?”東方即白的聲音異常平靜,卻比咆哮更令人心悸。
“夫人和表小姐出去了。”
林一如實回答。
“出去?什麼時候出去的?”
東方即白的眼中劃過危險的氣息!最近手下的人,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
林一脊背發涼,硬著頭皮回稟:“回主子,夫人和……和表小姐,今早您送初三大人時,一起出府了。屬下……屬下以為此事您知曉……”
聲音越說越小。
“咔嚓——!”
一聲爆響!東方即白手邊的硬木桌角被他生生捏碎!木屑飛濺!
林一頭皮發麻,瞬間出了一身冷汗,感覺脖子涼颼颼的。
東方即白胸膛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極力控制即將噴發的火山,“去哪裡了?”
“屬……屬下不知。夫人走得急,並未交代……”林一的聲音幾乎要消失。
“算了,”東方即白像是自語,又像是說服自己,“定是帶鳳兒散心去了……下去吧。”
他揮揮手,整個人似乎鬆弛下來,帶著一絲無奈的疲憊。
林一如蒙大赦,悄無聲息地退入黑暗,感覺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
房中只剩下東方即白一人。
靜得可怕。
他目光落在書桌上那異常突兀、高高摞起的“三十頁規劃書”上。
拿起最上面一張,看著那幼稚拙劣的字跡努力拼湊出來的詳細計劃,他心中百感交集,隱隱泛起一絲暖意。
至少她還是把他的責任,把平城放在心上的。
認認真真看完,東方即白還謄寫了一遍,筆鋒游龍戲鳳,鏗鏘有力,三十多張紙,一頁就寫完了。
謄寫完畢,目光觸及案角那個不起眼的小紙條——初四那邊剛剛取信送來的密函,被壓在硯臺下面。
他隨手拿起,展開。
只有一行字:【夫人攜表小姐出府,言:前往行俠仗義,歸期不定。備馬敦薨。】
一股狂暴的、被愚弄的怒火轟然沖垮了所有理智!比之前的平靜可怕百倍!
行俠仗義?歸期不定?備馬敦薨?!
他的小嬌妻竟然帶著他的親表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