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打進去!
賀人龍在西域打得不可開交,一股股的俘虜往哈密送,再經由哈密,送往赤斤衛。
因為赤斤衛需要人淘金。
康良輔對這事挺急的,他去年忙活一年,淘的那點金子都讓楚琥爾搶了,雖然大元帥沒有怪罪,但也沒誇他幹得好。
所以他需要更多人淘金。
偏偏赤斤衛沒有更多糧食,那人家過來淘金的肯定叛亂,康良輔就只能平叛了。
而在元帥府邊境線的另一邊,烏斯藏也在打。
康寧知府劉九思收到擺言臺吉的求援,正趕上劉承宗冊封的都督師襄到了囊謙。
本來依照計劃,師襄的都督府只有五千軍隊,要在康寧府完成部分徵兵,再待其抵達拉薩,才能募足一個旅。
結果收到求援,師襄只能將募兵的事交給劉九思慢慢辦,自己引軍進駐昌都,並在李老柴的接引下,將先頭部隊一千人派往拉薩,再經由拉薩繼續向西推進。
說實話,劉承宗看這戰報啊,比看見赤斤衛正在平叛的訊息感覺更加滑稽。
因為他根本想不明白火落赤那三兄弟在烏斯藏幹啥……這都幾年了,自從他經康寧回返,甘肅、陝西、寧夏、天山盆地、漠南草原,全部都拿下了。
火落赤家那仨還在烏斯藏跟藏巴汗躲貓貓呢。
但這確實也沒辦法。
那三兄弟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種,直到這次求援,擺言臺吉才把烏斯藏地區繪製的輿圖送出來。
劉承宗一看啊,那地盤確實大。
人家交出來的輿圖,也就比他這些年打下來的地盤小一點。
甚至這還讓他對擺言臺吉的軍事才能高看了一眼,因為都很難。
他這邊面對的敵人更強大,但擺言面對的是環境更糟糕。
行軍距離更短、戰鬥耐力更差、非戰鬥減員也更多。
眼下,火落赤三兄弟已經把藏巴汗排擠出拉薩河,與喜馬拉雅山南部的布魯克巴部、尼八剌三國建立貿易聯絡與民間僧侶往來。
其兵鋒一度直指烏斯藏西部的俄力思軍民元帥府,也就是拉達克小王國。
但火落赤兵力不濟的短板,在這幾年征戰中也越發明顯,能野戰取勝卻無法長期佔領,又沒有高效的統治手段,導致各地都是名義歸附,他打就臣服,他不打就不搭理他。
這才無奈地向元帥府請求兵力支援。
其實劉承宗明白,不到萬不得已,那三兄弟不願意找他借兵。
說來也怪,按理說,私人關係上,跟劉承宗最親近的是率領軍隊的擺言臺吉,關係最惡化的是小拉尊。
但是在接受劉承宗直接統治這方面,最傾向於歸附元帥府的也是小拉尊,反倒是有過接觸的擺言臺吉最為抗拒。
畢竟小拉尊用的是另一套認同方式,也從心底裡清楚,劉承宗一不會殺他,二不會把他派上戰場,甚至因為元帥府需要他這樣一個人來穩定烏斯藏,生活環境不會有太大變化。
更別說他早就做好打算,死後轉世到劉承宗家裡當兒子了。
擺言臺吉就不一樣了,真的歸附以後,劉承宗是肯定要派他出藏打仗的,就他的兵力、實力,在烏斯藏所向無敵,出去多半會因戰爭形勢改變,被揍得滿地找牙。
不說別的,單就劉承宗把他從雪山拉到盆地打仗怎麼辦?行軍四個月,七葷八素的軍隊在戰場上與敵軍相遇,怎麼能不輸啊?
因此,哪怕昌都一線被康寧府封鎖,歸附實力愈加雄厚的元帥府是大勢所趨,擺言臺吉也願意將這大勢拖得越久越好。
畢竟給別人當腿子,哪兒有自己做老大舒服?
所以烏斯藏就像擠牙膏一樣,儘管明白大勢,也不會太過明目張膽的抗拒,但還是一點一點的引入元帥府、一節節的交出權柄。
對此劉獅子也沒啥好說的,他是真不願意發兵過去打仗,能潛移默化的將烏斯藏拿下,就已經算好事了。
至於時間,哪怕拉長到十年二十年,用一代人兩代人的時間,也沒關係。
劉承宗心裡,對烏斯藏只有一個宏願,就是別耽誤他將來把禮衙尚書放進印度。
而除了遙遠的邊境,元帥府內部也照舊,到處都在打仗。
負責攻略延綏鎮的任權兒在兩個月前有了戰果。
第二旅援兵營的正兵千總王永基,在圍城中放炮打死了榆林守東南角樓的王總兵。
但具體是榆林王氏將門的哪位總兵被炮打死,城外軍隊暫時還不知道,畢竟那城裡姓王、當過總兵的足有六位,很難把這位幸運總兵對號入座。
任權兒送來的戰報,看得劉獅子不禁肅容。
榆林城的防守配置過於豪華,守角樓用的都是總兵官。
但劉承宗知道,那些世勳世祿的總兵官、參將遊擊都很清楚,榆林守不住,陷落是遲早。
延綏鎮整個防禦體系已經被打穿,一座鎮城被團團圍住,即使塞了十幾個總兵官、幾十個參將遊擊,也只能憑藉經驗,在戰術上識破一些取巧手段,不能改變既無援救也無糧草的現狀。
他們拒不投降,決意死守,無非是……知不可為而為之。
而直到上個月,整個延綏鎮早就全部被拿下,有些地方甚至都進入了正常的生活狀態。
只剩榆林城,仍在死守。
而任權兒,就硬圍。
在這一點上,任權兒繼承了劉承宗喜歡成人之美的秉性,在城外準備了五十口好棺材,要讓那些忠臣明將死得其所。
關內道,去年竄入鄖陽的李自成突圍了。
他不敢再跟盧象升、祖大樂那幫人死磕。
五百餘騎進河南捲起上萬人馬打洛陽,結果也像張一川一樣,被洛陽的城牆嚇了一跳。
隨後與河南總兵張任學交手,先勝後敗,還有部隊染了瘟疫,僅餘千騎跑到了潼關外。
手癢憋壞了的關內總兵張天琳可不敢讓他入關,派人指了個山溝子讓李自成進去舔傷口,自己發兵在靈寶埋伏了張任學一陣,搶了上千匹馬回來。
而漢中道,總兵羅汝才率麾下將領大顯神威,進入漢中的第十三日,就攻下了重鎮漢中府城,使漢中知府蔣應昌順利上任。
這會兒,瑞王已經沒機會再喊‘禎子救我’了。
他被押進了西安府城。
羅汝才的戰報漂亮極了。
羅汝才先以手下那個又狡又狠的李汝珪為先鋒大將,先帶兵穿破衣爛衫在城外裝農民軍……那一營人馬都不用偽裝,他們本來就是農民軍,只是經驗豐富而已。
守軍被高迎祥壓制了那麼久,早就憋出火了,好不容易看見一夥兒好欺負的,當即出城剿賊。
結果出城沒追多遠,就被埋伏在側的鎮筸軍張上選摁在地上暴揍,想撤軍重整,又被祖承勇手下提鐵鞭鏈枷的遼軍騎兵一頓猛抽。
最後羅汝才這個莽夫旅,是直接騎著馬踏上了被大水泡塌的漢中城。
漢中府,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