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凱一屁股坐下:“真打算要單幹了?”陸凱不是沒想過要離開ISG,只是這麼多年對ISG的感情一直在支撐著,也欺騙自己還不會到分開那一天,他遲遲不願意面對罷了。
秦譽沒有點頭,只是說:“看高層的意思,做一手準備吧,如果上面真打算放棄了,那我就接手。”
做好萬全打算,不能一直被動,真等到被戰隊宣佈真正放棄的那一天,選手們也算是徹底完了。
“資金缺口實在是太大了,我能拿出的錢也就幾十萬。”陸凱扶額,“不過是杯水車薪。”
雖然作為俱樂部戰隊經理,陸凱能拿到的薪資也有限,這些年,高層對戰隊的資金逐漸削弱,陸凱自己暗裡也墊了不少,戰隊勉強支撐到現在。
“從前還好,至少不在隊員們面前吵架,我還能揹著孩子們跟高層據理力爭,現在高層直接明目張膽對隊員們施壓了,現在一週幾乎天天都要吵,再怎麼瞞也瞞不住。我不想因為這件事影響他們打比賽。”
秦譽拍拍陸凱的背,算是安慰了:“他開俱樂部就是為了掙錢,對電競真沒什麼情懷,一旦賺的金額達不到預期,就肯定是想要放棄掉。”
“作為老闆怎麼能這麼狠心?”陸凱突然捂住臉,淚水從指縫流出,順著手背滑落,他的聲音已經哽咽,“這些年,俱樂部也算是給他掙了不少錢,還是不滿足,如果不把這些孩子帶走,他這是要把這些孩子的職業生涯斷送掉啊!”
“老秦,他不可能讓我們把所有人都帶走。”想到這裡,陸凱就十分心痛,“把誰留在這裡我都不放心。所有隊員我都一視同仁,手心手背都是肉,被打一下我都會痛心。”
秦譽手指顫了顫,想要夾一根菸在指間,望見垃圾桶裡的煙盒,他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秦譽嘆了口氣:“首發選手都不可能讓我們帶走。只能跟高層協商,帶走部分。”
秦譽和陸凱都心知肚明,如果他們離開,沒有被帶走的選手下場會是什麼,打不上的比賽,打遊戲的熱情被消耗殆盡,直到戰隊宣佈解散的那一天。
陸凱望向窗外,外面已經掀起了大風。
“江河,因為打職業,腰椎老早就出問題了,每週都必須理療一次,如果不理療的話,根本就下不了床,根本別提訓練了。”
“琦琦,來戰隊兩年了,去年傷到了手臂,連抬都抬不起來,還是一心要訓練,我想讓他先休養好了再考慮訓練的事,你知道他怎麼跟我說的嗎?他哭著求我:‘教練,這個遊戲最不缺的就是厲害的選手,我不敢不訓練,我隨時都有可能被後來的強力選手給替換下去,我不想因為這點小困難就退縮,我要打,我不能讓人把我換掉!’”
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選手坐在首發位置上的每一天,背後就有無數根針提醒他必須時刻高度緊張,但凡有一點點鬆懈,就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狼多肉少。
有多少人覬覦首發的位置。
坐上首發位置很難,但守住首發更難。
這些秦譽都知道,可高層不會聽的,能影響到他們的只能是利益。
“我怎麼捨得啊,老秦,你說我怎麼捨得!”
陸凱想起這些年選手們的點點滴滴,沒有誰是一路是平坦的,就連新來的今今和錢星火也頂著不小的壓力。
錢星火在打職業之前是一名主播,如果不打職業,靠他自己每年直播的收益絕對不會比打職業低,可他還是願意留在賽場,這個無數遊戲玩家都想要站上的最高舞臺。
今今是女孩子,承受外界的流言蜚語是其他男選手的好幾倍,只要有一點沒有操作好,就會被立刻釘上恥辱柱,遭受無休止的辱罵與造謠。
“就說今今吧,戰隊唯一的女選手,我招她進來不後悔。不管哪天,什麼時間去訓練室,今今一定在訓練室坐著,每天都得固定時間強制關門,不趕人是不願意去睡覺的。”
陸凱伸手拿起秦譽身邊沒喝完的酒瓶,仰頭悶了一口,被嗆到後咳嗽幾聲,眼淚飈出:“我替他們不甘心啊老秦!都是才十多歲的少年,還是一幫不懂事的孩子呢……”
秦譽沒有阻止陸凱喝酒:“早晚要經歷這些,時間的問題罷了。”
陸凱放下酒瓶,抹了把眼淚:“我已經很剋制了,儘量不在隊員們面前吵,今今心思細膩,想必是已經猜到了什麼。”
秦譽點頭:“嗯,她猜到了。但是也不敢問。”
“你找個機會好好跟她說下吧,她能理解的。”
陸凱晃晃悠悠地起身,他的酒量實在是差,只喝了兩口,腿就已經發軟了,還好秦譽扶了一把,他才勉強站穩。
秦譽說:“早點睡吧。”
陸凱點頭,又問:“那你呢?”
秦譽偏頭窗外,天色比以往更黑,大片烏雲籠罩在基地上方。
他說:“我再坐會兒。”
陸凱離開前,回頭看秦譽:“老秦,我不希望真的有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