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是那個叫楊洪的門客,此人最近似乎與太子走得很近。”
“是,大人。”
探子領命退下。
江充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
太子越是虛弱,他的計劃就越容易成功。
看來,那“巫蠱之術”,可以提前發動了。
東宮書房內,劉據看著王啟年、陳敬忠二人呈上的條陳,以及楊洪關於下一步行動的規劃,心中稍定。
“楊先生,你說江充會信嗎?”
“殿下放心,江充為人自負,又急於求成,我們越是示弱,他便越會輕敵。”
楊洪語氣平靜。
“如今,東宮士氣稍有提振,江充那邊也開始放鬆警惕。這第一步棋,我們險勝。”
劉據點了點頭,但眉宇間的憂色並未完全散去。
這條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楊洪看著窗外,初升的朝陽給庭院中的草木鍍上了一層淺金。
一切,才剛剛開始。
第4章
深宮禁苑,近年來越發像一口不見天日的枯井。
紫宸殿的琉璃瓦,在稀薄的冬日陽光下,泛著死氣沉沉的暗光。
殿內,龍涎香的氣味濃得化不開,卻壓不住那股更深重的藥石苦味。
漢武帝的病,一日重過一日。
隨之瘋長的,是九五至尊愈發乖戾的脾氣。
朝中大臣,從三公九卿到芝麻綠豆的小官,人人噤若寒蟬。
奏事時,額頭幾乎要貼到冰冷的地磚上。
生怕哪句話不合上意,龍椅上那位便會毫無徵兆地砸下一隻玉碗,或是一道催命的旨意。
昔日威嚴的朝堂,如今只剩下壓抑的沉默,還有心照不宣的恐懼。
太子劉據的車駕,在這樣的氛圍中,緩緩駛入宮城。
他要去給父皇請安。
這是例行的公事,也是一道難捱的酷刑。
鑾駕停在紫宸殿外。
劉據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殿外冰冷的空氣,試圖驅散心中的鬱結。
他邁過高高的門檻。
殿內光線昏暗,巨大的樑柱投下濃重的陰影,將御座上的身影襯得愈發模糊。
“兒臣,參見父皇。”
劉據跪伏在地,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許久,御座上才傳來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帶著濃濃的不耐。
“起來吧。”
劉據起身,垂首侍立。
他能感覺到,那道曾經熟悉又溫和的注視,如今變得冰冷、審視,甚至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厭煩。
“太子近來,倒是清閒。”
漢武帝的聲音不高,卻像鞭子一樣抽在劉據心上。
劉據心頭一緊,不知這句話是何用意。
“兒臣愚鈍,未能替父皇分憂,時刻惶恐。”
“哼,惶恐?”
武帝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
“朕看你,是逍遙自在得很。”
“東宮夜夜笙歌,好不快活!”
劉據的背脊瞬間滲出冷汗。
他知道父皇指的是前些時日,楊洪讓他故意演給江充看的戲碼。
“父皇容稟,兒臣……”
“不必說了。”
武帝粗暴地打斷他。
“朕還沒老糊塗。”
“有些事,朕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