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如卿回過神,搖搖頭強笑道:“沒有,只是覺得那些日子真好。”她垂下眼瞼,掩去眸中的困惑,“這些日子都是你一直守著我,對嗎?”
“自然是我。”長孫宮玉握緊她的手,目光真誠,“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守著你。”
這時衛恩走進來貼近長孫宮玉的耳邊輕聲說了什麼。
說了什麼許如卿不知道,不過當時長孫宮玉的臉一下子就冷下來了,她看得真切,他的眼神裡極快地閃過一抹殺意。
究竟是什麼事讓他動了殺心?
深秋的夜露帶著刺骨的寒意,浸透了鎮南王府地牢的每一寸角落。潮溼的石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混雜著鐵鏽與黴味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與牢門外庭院裡飄來的桂花香形成詭異的對照。沉重的鐵門被侍衛從外推開,鐵鏈拖拽的“嘩啦”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長孫宮玉月色暗紋錦袍的下襬掃過沾滿青苔的石階,帶起幾片枯葉。
牢內僅有的一盞油燈忽明忽暗,將歐陽碧華的身影拉得頎長而扭曲。她曾經精心保養的青絲此刻散亂如草,幾縷溼發黏在蒼白消瘦的臉頰上。那雙曾顧盼生輝的杏眼如今佈滿血絲,眼尾因長時間的哭泣而紅腫不堪,唯有身上那件繡著雙燕戲柳荷的長裙還殘留著幾分昔日華貴的影子。
她聽到腳步聲猛地抬頭,看到長孫宮玉的瞬間,眼中炸開濃烈的恨意。
“宮玉!你終於肯來見我了!”歐陽碧華撲到牢門前,冰冷的鐵柵欄硌得她額頭生疼,手腕上的鐵鏈隨著動作劇烈晃動,在皮肉上勒出深深的紅痕:“你要把我關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到什麼時候?為什麼要這樣做,是怕我壞了你的好事嗎?”
長孫宮玉站在牢門外三步遠的地方,身姿挺拔如寒松,月光透過地牢狹小的氣窗落在他肩頭,卻絲毫暖不了他眼底的冰霜。他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目光像利刃般精準地掠過她那張用巫術改造過的臉。
曾經刻意模仿許如卿的眉眼如今因憔悴而失了神采,七分相似的輪廓在油燈下顯得扭曲又可笑。
“事已至此,你安分些,尚可留條性命。”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器物,“這地牢雖簡陋,卻能保你衣食無憂。”
“衣食無憂?”歐陽碧華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淒厲的笑聲在空曠的地牢裡迴盪,震得油燈火苗劇烈搖晃,“把我關在這豬狗不如的地方,斷絕我與外界的一切聯絡,這就是你說的衣食無憂?宮玉,你敢不敢看著我的眼睛說,你對我半分愧疚都沒有?”
長孫宮玉緩緩垂眸,視線落在她手腕的傷痕上,那手上的鐐銬是他親手為她戴上的。可轉瞬之間,那點微末的遲疑便被眼底的冷漠取代:“愧疚?你用不正當的手段逼我成婚時,可曾想過愧疚?你求告白月笙篡改容貌,妄圖用假貌換真心時,可曾想過愧疚?”
“我若不如此,你何曾正眼看過我?”歐陽碧華猛地抓住鐵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淚水劃過蒼白的臉龐:“你心裡從來只有那個許如卿!我改容貌是為了誰?我費盡心機嫁入長孫府,又是為了誰?”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泣血的控訴,“我不過是想讓你多看我一眼,這有錯嗎?”
“錯就錯在,你從一開始就選了錯的路。”長孫宮玉語氣轉冷,袍袖在身側微微收緊,“你以為用巫術換得相似容貌,就能成為她的替身?你以為用權勢捆綁的婚姻,就能換來真心?歐陽碧華,你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