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帶著‘惡意’的美名,也不知什麼人能從中獲利?溫明棠這般想著。
將多買的那份酥山送去林斐那裡時溫明棠仍然疑惑不已,林斐接過酥山,聽她說了這些事之後,只是眼神微妙的看了她一眼,忽地笑了:“你啊!”
溫明棠一怔,下意識的抬頭看向林斐,卻見他笑了笑,舀了一勺酥山入口之後,點頭道:“味道不錯,已與你去歲做的差不多了。”
這倒不是溫明棠不想做去歲的那些夏日飲子,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自從食材交由內務衙門統一分發之後,便連夏日消暑飲子這等事物,溫明棠也幾乎不消做了。
原因無他,每個衙門分到的冰都是記賬入冊的,不論是溫明棠作為一個公廚廚子,還是紀採買作為採買,哪怕是林斐作為大理寺衙門如今官階最高的官員,都不能無故私開各自衙門的冰窖的。
如此……酥山什麼的,自不是想做就做得的了,也只能去街上買來吃。
溫明棠笑了笑,道:“鋪子外頭排隊之人不少,你這般說來倒叫我覺得或許往後開個酥山鋪子也能餬口了。”
這話聽的林斐立時笑了起來,打趣道:“我們明棠做什麼生意定都是生意興隆,賓客盈門的。”打趣罷這一句之後,才正色道,“不止你,還有我,其實你我都能從中獲利。”
頓了頓,不等溫明棠說話,林斐又道,“哦,對了,迷途巷那位被毀了臉的暗娼若是臉沒被毀,指不定也能獲利。”
但凡與溫夫人、溫秀棠這等人能牽扯上關係的,活著的,模樣又不錯的,自都能沾到這‘美名’的光。
“本想晚些時候與你說的,畢竟眼下大街小巷裡傳言的大頭都在溫秀棠身上,”林斐說道,“不過這把火燒到你身上是遲早的事。”
“或許當年為你娘造勢的人也未曾想過你還能活著出宮,”林斐說到這裡,忽地笑了,“對方若是個信鬼神的,指不定要在背後嘀咕‘那溫玄策之女的命還真是硬,竟連這等帶著尖刃的美名也駕馭得住了。’”
溫明棠聽到這裡,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大抵是先時那劉家村的案子中牽扯到的種種所謂的‘神鬼’之說,讓她想到了那些‘大師們’所謂的‘命硬之人克的住萬千邪祟’的說法,又想起自己這些年的遭遇不由失笑。
這些年怎麼活下來的,她再清楚不過了,更知曉所謂的‘命硬’是怎麼回事。
“聽那些整日神神叨叨的大師總說什麼‘貴人命好,邪祟難以入侵’,”溫明棠說道,“這要容易入侵才怪了!那等真正手腕了得之人,哪是幾個小人便能輕易左右得了的?早在身邊小人動手之前徹底解決那等小人了。如此,這句‘大貴之人克的住邪祟’自是不出錯的真理了。”
“最近,關嫂子她們還一直在說一瞧溫秀棠那張臉,就知她面相不好,會害人什麼的,”溫明棠頓了頓,又道,“說的有理有據,洪煌的事又擺在眼前,大家自都點頭稱那些大師說的果然有理云云的。大師有沒有理我不知道,只是我所見的溫秀棠這個人哪怕換個身體,換張臉,以她那性子,若是不改一樣會惹出是非來的。”
如此,那狐狸精害人的說法自也成挑不出錯處的真理了。
“說實話,我不想這把火燒到自己身上,”溫明棠說到這裡,看向林斐,認真的問道,“你說這把火會燒到我身上嗎?”
林斐看著面前認真看著自己的女孩子,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他從不妄自菲薄,公侯門第出身,又‘天生神童’以及一副傳自母親的好皮囊,自是很難讓他生出什麼‘自卑’之心來,還有那自少年時起多少次被人試探自己親事之事都讓林斐清楚的知曉自己以這大榮世間的評判標準而言算是個‘良人’。
是以,面對喜歡的女孩子,他從未生出過什麼‘自己不夠好’的心思來。可不得不說,這世間每個人的喜好總是不同的。他亦是見過那等愛名、愛權、愛地位勝過一切之人的。
正是因為一直目光清明,看的透徹,他才清楚,那條宮中的‘青雲路’,面前的女孩子若是想攀的話,其實是有可能爬至那最高的位置的。天時、地利與人合,那些人的佈局,讓一個活下來的她具備了一切可以走上‘青雲路’的條件。
只是……一個活下來的她卻並未走上那條‘青雲路’,而是選擇了出宮。
雖然知曉這是她所求,可看著面前的女孩子,林斐還是忍不住再次說道:“其實,你當真有機會坐到那個位置之上的。”他再好也不見得人人皆喜歡,更遑論她手頭另一邊擺著的東西,對於有些人而言是無法拒絕的,那份量並不比他這個‘良人’輕上幾分。
兩者之間,她拋棄了另一方。雖然知曉未曾遇到他時她就已是這般選擇了,可林斐心裡還是有種莫名的受用之感。望著女孩子清澈明亮的眼神,林斐笑道:“這把火也只能在長安城燒一燒,只要你不想,便永遠不會燒進皇城裡。”說到這裡,他搖了搖頭,似是對有些人的行為感到不齒,“你不想走青雲路,可有人卻是以己度人,生怕你去走那條路的。他們也發現你走青雲路的話是具備這般的天時、地利與人合的,所以試圖阻了你的路。”
溫明棠聞言,先是鬆了口氣,而後便忍不住好奇了起來:“如何辦到的?”
“弘農楊氏送了個女子進宮,”林斐對溫明棠說道,“那不知何人為溫夫人造勢的聲名,他們也趁機搶了一把。那女子的風韻、神態都極其肖似你娘,陛下一貫喜歡溫柔小意的女子,再者你娘先時又是抱氣守節而死的,這讓陛下聽來十分滿意。”
溫明棠聽到這裡,一下子變了臉色:“弘農楊氏的人竟吸起死人血來了?相貌相似還可說是天生的,至於風韻、神態你我皆知是能後天刻意培養的。更過分的是我娘抱氣守節而死之事,他們竟也絲毫不顧及身份,搶來為自己貼金,立貞潔烈女的牌坊來了?”
林斐點頭,看著面色凝重的溫明棠嘆了口氣:“這也是我先前沒與你說的緣故,這等舉動的吃相委實太難看了,實在為多數人所不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