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嘉卉也笑起來。笑了一會兒,又說:“這麼說來,這個阿依姑娘,倒是讓咱們家的愣小子開了竅。只是孃親雖然收留了她,到底也是來歷不明,不知道父親能不能接受這樣的兒媳婦。”
致寧擦乾了腳,招呼小滿進來收走了水盆。滿不在乎地說:“小遠剛開竅,性子還不定呢。現在說什麼媳婦不媳婦的還早。而且我看那阿依姑娘的性子,也未必能在咱們家待長久。”說罷吹熄了燈,翻身在床上躺下,道:“快睡吧。明天早點起來,幫我打點行裝。”
嘉卉放下床帳,詫異地問:“又要出征?”
“嗯。”
“去哪裡?”
“杏城。”
“杏城?”嘉卉在黑暗中驚得跳起:“聽說那裡的叛軍兇猛異常,連平亂的將軍都被殺了。”
致遠伸手拉她在身邊躺下,安慰道:“被殺的拓跋紇只是長安鎮副將,能力有限,又低估了蓋吳叛軍的實力,才會不敵被殺。此番陛下派了高平敕勒部的叔孫拔將軍率軍圍剿。敕勒部的騎兵所向披靡,必能一舉殲滅叛軍。我只是領兵策應,沒什麼危險,你不必擔心。”
“要去多久?”自從嫁進萬家,萬夫人對嘉卉的諄諄教誨和耳濡目染,再加上她切身的經歷,都讓她很快地真正理解了“丈夫是軍人”的意義,雖然也在逐步適應和習慣致寧這種隨時出征,未知歸期的節奏。然而為人新婦,她終究還是會忍不住擔心。
“少則一月,多則三月,必能凱旋。”
嘉卉還要再說,已經被丈夫溫柔地攬進懷裡:“不要擔心,蓋吳那種烏合之眾,我還不放在眼裡。”
致遠當完值已經到了初雪時節。他交了班回到家裡時,阿依和玉麗吐孜剛剛下了漢語課。兩人一起在雪霽初晴的後院裡,阿依繼續練習投石,玉麗則一個人在旁邊堆雪人。
看見致遠回來,阿依十分驚喜,三步兩步迎了上去,得意地說:“三天前,我每天投一百顆石子,可以命中九十三顆了。”
“這麼厲害?”令致遠甚感意外的不僅僅是阿依所說的投石成績,更是她突飛猛進的漢語水平。不但已經可以說完整的句子,不再一個詞一個詞零散地表達,口音似乎也淡了許多。
“三天前就能百發九十三中,那今日呢?要百發百中了吧?”
沒想到阿依卻垮下了臉,囁嚅道:“今天投了三十顆,只中了十顆。”
“怎麼會呢?”致遠也覺得有些奇怪,“偶爾有些不穩定是正常的,但也不至於差了這麼多啊!來,你投給我看看。”
回到土牆前,阿依又投了三顆,這次三顆一顆也沒有擊中。阿依的臉上已經陰沉得似乎能擠出水來了,上齒緊緊咬著下唇,胸脯不住地起伏著,顯然,對自己如此失常的表現非常不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