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娣就是我們山陰的福星!以後誰再敢說良娣半句不是,說她是災星,我們山陰百姓第一個不答應!”有人振臂高呼。
“對!不答應!”眾人齊聲響應,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聽著此起彼伏的感激之聲,阿依心中暖流湧動,眼眶也溼潤了。她回頭望了拓拔濬一眼,誠懇地對百姓們說:“賑災的事,全賴王爺運籌帷幄,親力親為。我不過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我也曾經歷過災荒,我的命,也是被一位心善的僧人救下的。今天做的這些,不過是把當年別人給我的那份善意,再傳遞給大家。鄉親們真要謝,該好好謝謝王爺才是。”
人群中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卻大聲道:“妻賢則夫良!王爺的恩德我們自然銘記在心,可這第一份謝意,必須給良娣您!”
這時,黃遠縣令也殷勤地捧著東西擠進人群,他恭敬地雙手託著一幅卷軸,遞上前來:“王爺,良娣,這是咱們山陰百姓聯名寫下的萬言書!字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感謝王爺和良娣救了我們全縣!請您二位務必收下!”
阿依驚喜地看向拓拔濬,拓拔濬含笑看著她,眼神溫和而肯定,微微頷首示意她來接這份代表民心所向的謝禮。阿依深吸一口氣,輕輕掙開阿娜爾攙扶的手,努力站直身體,雙手高舉齊眉,鄭重地向面前的百姓們深深行了一禮,這才伸出雙手,無比珍重地接過了那沉甸甸的卷軸。她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卻清晰而堅定:“願山陰從此再無災禍,年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回京的路上,阿依乘坐的馬車被裹得像個密不透風的蠶繭,裡三層外三層圍得嚴嚴實實。車裡的座位全被拆光,鋪滿了厚厚幾層柔軟的墊子和蓬鬆暖和的毛毯。高陽王的旨意,簡而言之就是:能躺著絕不許坐著,能坐著絕不許站著。
阿依裹著毯子,像只無聊的小蟲在墊子上骨碌碌滾了兩圈,終於忍不住拖長了聲音抱怨:“殿下——我想下車去走走。”
“不可能。”拓拔濬盤坐在車廂一角看文書,眼皮都沒抬一下,斬釘截鐵地駁回。
“那我想開啟窗戶看看外面的風景。”阿依扁著嘴,退了一步討價還價。
“不行。”拓拔濬聲音依舊溫柔,態度卻絲毫沒有商量餘地。
“為什麼不行?”阿依氣鼓鼓地一把掀開毯子坐直了身體,“那天在縣衙門口發糧種,你不都準我出去了嗎?”
“那能一樣嗎?”拓拔濬放下手中文書,板起臉,“那天是在山陰縣城裡,風和日麗,現在呢?荒郊野外,還剛剛下了雨,外面又溼又冷,你是想在路上咳得背過氣去嗎?”
“不是蘇堂主和崔太醫都在嗎?”阿依低下頭,手指絞著毯子邊兒,小聲嘟囔著犟嘴。
“於仙姬!”拓拔濬難得連名帶姓地吼了她一聲,嚇得阿依渾身一激靈。
“幹嘛呀?”她有點心虛地應道。
拓拔濬沉著臉,眼神嚴肅得嚇人:“昨晚在驛站是誰咳得驚天動地、喘不上氣來的?這麼快就忘了?蘇堂主怎麼說的?是不是說要小心不能著涼不能吹風?本王警告你啊!你現在第一要務就是珍惜你自己的身子,好好將養。要是因為你自己不遵醫囑又把咳疾勾起來,看本王怎麼收拾你。”
阿依被訓得沒了脾氣,只得悻悻地裹好毛毯重新躺倒。但心裡那股憋悶勁兒實在下不去,趁著側過身去的空檔,飛快地、不服氣地翻了個大白眼。沒想到這點小動作卻全被拓拔濬盡收眼底。
拓拔濬抄起手邊的文書,在她裹著毯子的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扇了一把,“嘿!你這受一次傷,本事沒見長,怎麼倒把秋仁那混球的無賴勁兒學了幾分?”
阿依在毯子裡拱了拱,甕聲甕氣地嘟囔:“在車上躺了一天了,骨頭都躺酥了。真的很無聊啊!”
其實不光阿依無聊,拓拔濬天天陪著她窩在這悶罐子似的車廂裡,也覺得悶得發慌。不過他好歹還能看看文書打發時間,而阿依才是真正的百無聊賴。看著她蔫蔫的樣子,拓拔濬心軟了,放下手裡的文書,往她身邊蹭了蹭,好聲好氣地哄道:“好啦,別不開心了。再過兩天咱們就要進京了。你想吃什麼?我叫他們先回去準備。”
阿依在毯子裡翻了個身,探出腦袋可憐巴巴地看向拓拔濬,問:“我能起來坐一會嗎?真的躺不住了!”
拓拔濬看著她那副可憐樣兒,終於繃不住,寵溺地笑出了聲,伸手拉著她的胳膊把她拎起來坐好,但還是不放心地把毯子扯過來,把她從肩膀到腳裹得像個剛出鍋的粽子。
阿依臉上也終於有了笑容,她依靠在柔軟的車廂壁上,歪著頭想了想,眼睛亮晶晶地說:“想吃……羊肝配水梨。”
拓拔濬眉頭立刻打了個結:“這是什麼奇怪的組合?哪家飯莊有?”
“飯莊肯定沒有。”阿依眼神飄向車頂,像是陷入了回憶,“這些日子在山陰,看著白花花的太陽曬著乾涸的土地,我就總會想起在西域的日子。有段時間我們住在扜泥城外的一個小鎮子裡,鎮子上有一個老屠戶,每天早上都會把賣不掉的羊雜從後門扔出來。我們就天不亮蹲在他家後門守著,準能飽餐一頓。”她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我記得鎮子上還有一棵梨樹,那年春天開了好多花,特別好看。當時我就想,等到梨樹結了果子,我要就著羊肝吃水梨,肯定特別美。”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惋惜,“可惜後來就開始乾旱了,梨樹也枯死了,老屠戶也搬走了,我也就再沒有吃到過羊肝就水梨。突然很想嚐嚐,到底是什麼滋味。”
拓拔濬很少聽她主動提起流浪時的經歷,不由得被勾起了興致:“你們那時候吃肉,會煮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