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武人,一旦拿捏不住渾身的氣血,便意味著再也無法透過封閉身上的毛孔,爆發出渾身的力量。
短短的幾秒鐘後,老人渾身已是汗如雨下,眼見從衚衕突圍無望,無奈只有勉強深吸一口氣壓下,將身子一縮一縱,跳上了眼鏡店的房頭,儘管身下槍彈如水潑一般亂飛,可畢竟陣形士氣已亂,如今逃出生天的希望,仍然比起初被包圍的時候多出了三成。
“想跑?!”
就在這時,自長槍隊後方傳來一道冷冽的洋語,儘管程老不知道其中意思,可到底已練至六感通神的境界,不等對手發難,身上的寒毛便像觸電般根根炸立,從脊椎上的變化感覺到身後一股致命的殺機:“高手!”
砰砰……
清脆的兩聲槍響在亂槍中脫穎而出,雖然仍然沒有直接命中程老,可恰恰將程老突圍的路線徹底封鎖,而在高手手上操控的火槍,顯然威脅性比普通士兵大了許多,眼見著一個高大的洋毛子穩穩連射過來,老人無奈下只有回身跳於門房之上,準備從另外一個方向跳出。
未想,就在這危急關頭,那個身影再次做出了預判,不等老人在房簷上站穩,手上的洋槍已經連連轉動,其射速之快眼力之毒,令一身勁力盡洩的程老也只能趴在房簷下的瓦楞中。
“分頭包圍列隊,三段輪射式擊發,馬克你衝進門**擊,尤瑟爾向右前方攔截……”
高聲喊出的德語令洋槍隊恢復了沉著,幾個矯健的身影也快速的跑向不同方向,隨著外圍的封堵攔截,房頂上的子彈頓時好似炒豆一般。
程老額頭冷汗漸漸沁出,瞄了瞄房頂下方那個骨骼粗壯的洋鬼子,其身高足有一米八,儘管一身黑色的燕尾服及白手套在大隊軍裝中有些格格不入,可卻無法掩飾住那對碧綠的雙眸中,不斷閃動的精光與殺意。
揭下兩片泥瓦,老人猛然向前後兩個方向甩出,眼見那黑衣高手舉槍便射,老人急忙向斜上方騰身跳出,可就在他躲過了幾人的亂射同時,飄在身後的花白髮鞭竟然在翻滾中被房簷泥瓦纏住,身子起縱之間不覺猛地被拉回原處,待到程老從趔趄中回身二次縱跳時,那道清冽的聲音隨著兩聲槍響也猛然穿透了老人的胸膛。
“自由射擊!”
噗噗噗噗……
暴雨般的槍彈過後,一代武術巨匠身上連中數槍,看著街角衚衕內仍嚴陣以待的洋鬼子,老人只覺渾身勁力一洩如注,勉力掙開被纏在長簷下的長辮,雙目圓睜地一點點倒了下去,順著一滴滴流出的鮮血,不大的房頂下端迅速被染紅,一個破舊的門牌上清晰地寫著‘河泊廠四十六號’。
“一隊收拾戰友的屍體,二隊裝彈戒備……”
清冽的聲音再次響起,在寂靜的衚衕中顯得有些突兀和刺耳,輕輕的將毛瑟槍扛在肩頭,高大的德國人臉色並沒有想象中的興奮,相反一地的傷兵令他的臉上有些沉重。
“清國人的義和拳,果然都是悍不畏死的傢伙,看似柔軟無力的手掌,其殺傷力竟然可比重劍……”
摘下白色的手套,安德烈輕輕地擦掉尉官嘴裡不斷翻滾的血沫,看到胸口塌陷的肋骨,眉頭微微一皺,看這樣子,恐怕已經扎進了肺葉……
“搜尋下附近還有沒有其他拳匪,房頂上那個……就丟在那不動,有敢過來給他收屍的、違抗聯軍命令的清國人,發現一個殺一個……”
作為德國陸軍軍部培養出的精英級暗諜,安德烈的命令幾乎是滴水不漏,怎奈作為一個侵略者,他並不瞭解死在房頂上的清國人,在京門武林中到底有著什麼樣的地位,他更不知道在長槍隊分散搜尋的同時,一股股暗流正從京城四面八方地向這裡快速彙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