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舒一把擦去眼角的淚,雪白的臉揚起一個淺淺的笑:“醒了?起來吃飯。”
翡翠綠的清炒蘆筍,瑪瑙色澤的素東坡肉,蓬鬆如雲的素蟹粉包子,淋著桂花蜜的杏仁豆腐,外加一道琥珀色的菌菇湯。
普濟禪寺的素齋聲名遠揚,這幾道更是寺中師父的絕活。
明舒見傅直潯盯著桌上的菜眉頭微蹙,不由道:“特地請師父做的,尋常香客若要吃,得至少提前一個月預約呢!你別挑食,沒胃口多少也吃一些。”
傅直潯說:“不如你煮的面。”
明舒將蘆筍夾到他碗裡:“你的誇讚我收下了,但我也不能在廟裡做雞湯麵,是吧?”
傅直潯倒是沒再說什麼,拿起筷子吃了明舒夾的蘆筍。
明舒繼續給他夾菜、盛湯,他都乖乖吃了下去。
趙伯來送茶,見桌上少了一大半的菜,長長鬆了一口氣:他家少主可算是好好吃了一頓飯。
明舒指著傅直潯的手:“趙伯,順便把個脈。”
趙伯先看了看傅直潯的臉色,一驚,再一把脈,又是一驚。
這……內傷好了七八成啊!
趙伯再看明舒,簡直像看活菩薩:“只要少主體內的幽冥之火不發作,好好調養應該是沒什麼問題了。我這就去給少主熬補藥!”
歡天喜地地離開了。
見明舒臉上沒什麼欣喜之意,傅直潯問她:“趙伯都說我沒事了,你不高興嗎?”
明舒看著他,似做了什麼重要決定,忽然道:“我們儘快生個孩子吧。”
傅直潯愣了愣,輕笑一聲:“你不嫌生養孩子麻煩嗎?”
十月懷胎,再將一個小肉團一點點養育大,要費多少心血,他沒親身經歷過,卻也是知道的。
他之前連成親的念頭都沒有,子嗣於他而言,更是無所謂。
所以要不要孩子,全由明舒決定。
她不想生,那便不要。
她若想生,懷胎之事他不能替她,那後面的事就都交給他,他脾氣是不怎麼好,但自認耐心還不錯,總擺得平一個小肉團的。
傅直潯臉上的笑逐漸消失。
他看到明舒的眼圈紅了。
他留意到明舒方才的措辭“儘快”,心頭隱生一個念頭,但不確定,便問她:“為何要儘快生個孩子?”
明舒吸了吸鼻子,自從長姐走後,她的情緒越來越濃烈了,她這些日子流的淚,比她兩輩子加起來還多。
她用力壓下心中的酸楚:“趙伯說得沒錯,你傷勢是好了大半,可是……你的壽元沒了。”
傅直潯臉色凝重起來。
明舒繼續道:“當初你母親將元昭帝的壽元轉到你的命格里,本就折損了許多。後來,你又將一半的壽元轉給我,剩下的壽元就不多了。”
“而幽冥之火被催動或發作一次,就會消耗你的一部分壽元……”
明舒說不下去了,心疼得厲害。
他是真的將他的命給了她啊!
傅直潯聽完這些,想的卻是:“所以,我給你的一半壽元,也沒有多少?”
明舒沒料到這個時候了,他想的還是她能活多久。
“我已經把你給我的壽元,盡數都放回到你身上了,但折損了不少,我暫時也瞧不出還剩多少……”
“那你呢?”傅直潯打斷她。
“九階以上的風水師,會生出新的命格,擁有漫長的生命,除非身亡魂消,否則不會死。但是,我沒法與你共享我的壽元。”
明舒擦去無聲落下的淚,努力讓自己平靜而理智,“你若要重新擁有新的壽元,只有兩個法子:其一,像我一樣,成為九階風水師;其二,與你有血緣關係的人,共享壽元。”
“第一種辦法,如今來不及了,只能用第二種。”
“第二種辦法並非文宣帝奪自己孩子血脈的那種邪術,而是星斗陣裡古老的秘術。”
“我將你的命格與我們孩子的命格合二為一,那麼孩子壽元有多長,你便有多長。這個法子對孩子沒有任何傷害,更不會減少他的壽元。”
“只要你能活下來,那麼便有時間同我一樣,修行成為九階風水師,生出新的命格。”
聽起來是個很好的法子,可傅直潯卻敏銳覺察到了其中困難的地方:“這既然是星斗陣裡古老的秘術,若要啟動,便需要與之匹配的法器。你想用祭司權杖上的玉石?三顆,夠嗎?”
明舒不能回答。
不夠,這是星斗陣裡最難的術法,改變天地萬物命格,必須有七顆玉石。
傅直潯看著她,心若明鏡:“如果只有三顆,有幾成勝算?”
明舒眼眶又紅了。
傅直潯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淚痕,輕聲問:“是連陣法都沒法啟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