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永寧宮那一場詭異的大火,文宣帝下令宮中嚴禁燃放煙花爆竹。
甚至,連年年都有的除夕夜宴也免了,只命御廚房給每位妃嬪多送幾道菜。
棲霞殿裡,明斐看著桌上那已經涼了的佳餚,一點胃口都沒有。
她想起了去年除夕。
那時她傷了腿,住在鄉下的破屋子裡。
明舒讓人送了不少吃食來,連煙花爆竹都備了。
明澈和明窈玩得很是開心。
兩個孩子還給她烤了熱騰騰的紅薯、花生和栗子。
她當時一臉嫌棄,可如今回想起來,紅薯汁水的甜膩、花生和栗子的香糯,卻似還在唇齒間流連。
如今她住在這富麗堂皇的宮殿裡,吃食精緻,身邊有宮侍照顧,心裡卻空落落的,甚至慌得厲害。
心跳一急促,小腹不由隱隱作痛。
明斐趕緊深呼吸,壓下心中泛起的懼怕。
她不能生病,不能請太醫,也不能請欽天監的人。
宮中有孕的女子,如今只剩下她一人了。
林貴妃莫名其妙大出血,莫名其妙流掉了孩子,還有莫名其妙地……薨了。
不但如此,給林貴妃看病的兩名太醫也莫名其妙地死了。
明斐不是尋常小門小戶出身,她也曾是南寧的公主,後宮陰私之事,她懂。
林貴妃肯定被人害了。
太醫是被滅口的。
事後,皇帝沒有憤怒,也沒有追究,那麼十有八九這件事是皇帝做的——至少他是知情的。
緊接著,天雷劈了永寧宮,永寧宮被燒成灰燼,連帶兩個多月後要臨盆的麗嬪也被燒死了。
麗嬪腹中懷的是雙胎,一屍三命。
如果說林貴妃的死是人為,那麗嬪便是遭了天譴——替皇帝承受了上天的懲罰!
明斐不由按緊了小腹。
接下來是不是輪到她了?
自從林貴妃和麗嬪沒了後,短短五六日,皇帝來了四趟棲霞殿,比前兩個月加起來還多。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皇帝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不像看一個妃嬪,倒像是看一塊肉。
明斐不敢再往下想了。
越想越慌。
她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時候,她忽然非常想念明安。
不管發生什麼事,長姐總會幫她的——就算有些偏心,可長姐終究是認她這個妹妹的。
“珍珠,你想辦法給景王府遞個信,本宮想見景王妃。”明斐對一邊的宮女道。
珍珠剛要應下,明斐又改了口:“你現在就去,讓景王妃明日就進宮來。”
珍珠有些為難:“明日是大年初一,宮妃們要去給皇上拜歲,您恐怕沒有時間見景王妃。”
明斐一咬牙:“那初二,初二本宮一定要見到景王妃!”
珍珠應諾而去。
可她這一去,卻再也沒回來。
正月初一一早,一個小太監見御花園結冰的湖裂了個洞,洞又結了層薄冰,薄冰下似有個人。
小太監嚇得魂飛魄散,趕緊去叫人。
湖下的屍體被打撈了起來。
有人認出,這個死去的宮女是棲霞殿的珍珠。
而此時,明斐正隨同一眾宮妃,在給皇帝拜年。
妃嬪們舌燦蓮花,說著各種各樣的吉祥話,瞧著一片其樂融融。
陳皇后提出今年開春增加一次選秀,充盈後宮。
此事不僅文宣帝滿意,各宮妃嬪也是笑著應和,說什麼後宮的姐妹多多益善,如此才能更好地伺候皇上。
陳皇后含笑道:“你們多替皇上綿延龍嗣,才是真的幫皇上分憂。”
這話一出,好幾位城府不那麼深的妃嬪當即變了臉色。
明斐面上不動聲色,藏在寬袖中的手卻不由攥緊,指甲陷進肉裡,傳來一陣刺痛——唯有如此,才能讓她保持冷靜。
後宮裡能活著坐在這間屋子裡的人,果真沒一個蠢貨,都知道如今誰懷孕,誰就是一個“死”字。
所以皇后提議的選秀充盈後宮,不是讓女人來分寵,而是來替死的,自然人人支援。
可若是要讓她們也綿延龍嗣,那是萬萬不能。
明斐只覺心中一片冰涼。
當初她承寵懷孕時,以為自己真要青雲直上登天梯了。
萬萬沒想到,走的卻是通往鬼門關的路!
她如今在這群女人的眼裡,就是一個笑話吧。
“華美人。”一道略帶陰沉的聲音,在突如其來的安靜裡響起。
明斐驚得差點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