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內。
一位白袍老者,戴著沉重的鐐銬,卻依舊顯得氣勢不凡。
“鄒先生是大儒,堪比武道宗師,為何他會被抓?”
楊嘯頓時一愣。
嘩啦~
車輪滾滾,馬車駛入朱雀樓巍峨院牆內。
一路朝著遠方的乙字閣樓而去。
“鄒先生,宋缺是您的弟子。”
“本官最後問你一遍,宋缺——究竟在哪!”
寬大的馬車內,和鄒先生對坐的馬校尉,臉色陰沉。
“無論你問多少遍,老夫還是那句話——不知道!”
鄒先生袖子一甩,高冷而淡然。
“你!”
馬校尉摸了摸腰間的刀鞘,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老夫雲遊四海,足跡遍佈天下,每到一處,老夫都會當眾講學。”
“上至王侯公卿,下至販夫走卒,只要一心求學者,老夫皆一視同仁。”
“宋缺是老夫學生不假,但老夫的學生,又豈止一個宋缺?”
鄒先生淡然望向馬校尉,語氣雖平靜,卻也意味深長。
“你!”
馬校尉握刀的手更緊了,卻遲遲不敢出鞘。
鄒先生雖手無縛雞之力,卻是名滿天下的大儒。
一旦鄒先生出事,不說他在各地的學生。
就說這國都之內,那都會出大亂子!
可問題是,太平道在國都蠢蠢欲動,宗師論道在即。
現如今,內城匯聚了大量的武道人士,也有不少讀書人來湊熱鬧。
倘若不將太平道在國都連根拔起,一旦出大亂子,那還了得?
“鄒先生,並非本官刻意為難於您。”
“實乃是,您那弟子宋缺,乃是太平道在國都的總負責人。”
“若說這件事,和您沒任何關係——誰信?”
馬校尉沉聲說道。
“別人如何想,那是別人之事,與老夫何干?”
鄒先生淡然而道。
“你!”
馬校尉終於失去了耐心,忍不住冷聲威脅道:
“鄒先生,難道您就不擔心,您的孫女——靜姝小姐?”
聞言,鄒先生原本平靜的臉色,這才略微發生了些許變化。
但旋即,鄒先生便恢復雲淡風輕。
他竟閉目開始吐納靜坐,不再搭理馬校尉。
偌大的馬車內,死一般的沉默。
楊嘯收回目光,轉身離開朱雀樓。
剛走沒多久。
噠噠噠~
急促的馬蹄聲,自遠方驟然響起。
兩騎自楊嘯身旁呼嘯而過,瞬間遠去。
而後,一輛很不起眼的普通馬車,低調自遠方飛快而來。
馬車內。
一位容貌清秀的少女,戴著沉重的鐐銬,眼中滿是憤怒。
“我爺爺一代大儒,你們敢如此對本小姐,你們都該死!”
靜姝拼命掙扎無果,忍不住低聲咒罵著。
然而她嘴裡塞著棉布,聲音非常小,根本無人能聽到。
但楊嘯卻聽到了!
“鄒先生是被五城兵馬司押走。”
“而負責押送靜姝小姐的人,氣勢卻更為肅殺而嗜血。”
“這馬車伕,絕非五城兵馬司的普通兵卒,而是一位精銳兵卒。”
“等等,此人頭頂灰霧七寸,氣機很是熟悉,難道他是……”
眼見馬車的後方,還有兩騎跟著。
結合剛才過去的那兩騎。
楊嘯忽然心中一動,身影閃入一旁的小巷。
待到楊嘯走出小巷之時。
已是一身青衫儒袍,一副中年文士的形象。
駕~
前方車輪滾滾,一輛馬車快速而來,眼看就要撞上楊嘯。
“好狗不擋道,滾開!”
啪!
頭戴斗笠,一身蓑衣的車伕,猛然一甩馬鞭,試圖將楊嘯驅趕。
“李兄?”
楊嘯忽然開口。
“莊兄?”
馭~
車伕猛然一拉韁繩,頓時有些尷尬。
原來這馬車伕,便是楊嘯早上在丙字閣樓的頂樓黑市,遇到的那位赤炎軍的“隊正”——李烈!
李烈當時帶著四名赤炎衛,護送裝有炎狼邊角料的鐵箱子,逐一“送貨”。
對於這自稱“李為峰”師兄的人,楊嘯印象頗為深刻。
“李兄,你為何——如此打扮?”
楊嘯故作疑惑。
“這……”
聞言,李烈頓時皺眉,欲言又止。
“倒是莊某冒昧了,抱歉。”
楊嘯這才“醒悟過來”,抱拳行了個禮,轉身就走。
“莊兄,請留步!”
李烈趕緊跳下馬車,大步流星地走向楊嘯。
後方兩騎驟然加速,護衛在馬車左右。
“足足一個赤炎小隊,只為護送靜姝小姐……”
楊嘯不動聲色,跟著李烈走到一旁的僻靜小巷內。
“莊兄,說起來,我還得感謝你。”
“若非你幫忙,小弟今兒也不可能,抓到一名朝廷通緝的重犯。”
李烈掃了一眼四周,確定無人之後,這才壓低聲音。
“感謝我?”
楊嘯皺起眉頭。
“不錯。”
李烈笑道,“莊兄不是曾言,李為峰那廝,曾出現在東城嗎?”
原來李烈離開頂樓黑市後,便帶著四名手下,喬裝打扮,暗中去東城閒逛。
一番搜尋無果,李烈去醉仙居吃酒。
恰好聽到隔壁雅間內的一位豪客,正在大笑喝酒。
身為李為峰的“師兄”,李烈一瞬間就意識到了不對勁,假裝店小二去敲門。
果然發現雅間內,乃是——李為峰!
這廝快意喝酒,左右懷中還各自摟著一個美人兒,說不出的風流瀟灑。
雙方瞬間爆發大戰!
憑藉赤炎軍陣,李烈將李為峰打傷。
奈何,李為峰還是跑了!
不過李烈也不虧。
當時大戰將牆壁震碎,波及了隔壁的雅間。
剛好靜姝小姐,就在裡面喝酒!
“難怪鄒先生無懼馬校尉的威脅,原來他提前送走了靜姝小姐。”
“只可惜,因為我一句無心之言,居然產生蝴蝶效應,最終連累了此女。”
楊嘯頓時有些內疚。
“李兄,不知你抓的這位重犯,究竟是何人?”
楊嘯不動聲色,試探地問道。
“這……”
李烈猶豫了一下,還是壓低聲音:
“莊兄,此人具體的身份,我不太方便透露。”
“不過此人其實罪過不大,她只是被牽連。”
“此人被抓,不過是用來威脅她身後之人,以作把柄罷了。”
“但……唉。”
李烈說到此處,便不再多言,而是話鋒一轉:
“莊兄,今日能和你結交,此乃小弟的福氣。”
“等改日閒暇,小弟請你去紅袖招吃酒,今兒我還有公務在身,告辭。”
李烈急匆匆離去。
馬車漸漸消失在楊嘯的視野之中。
“如此看來,靜姝小姐短時間內,應該是無礙。”
楊嘯暗自鬆了口氣,收回目光,轉身朝著自家方向而去。
其實仔細想想,就算沒有楊嘯的無心之言。
以靜姝此刻的刁蠻和囂張,此女被抓,這也是遲早的事。
至於李為峰?
大衍國都人口數百萬,光東城區就住著一百多萬人。
東城都是獨門小院,再加上此地店鋪林立,屬於國都的“商業區”。
如此遼闊的區域,李烈都能輕鬆遭遇李為峰。
試問楊嘯,還能如何?
“我這位李大哥,雖然為人仗義,頗有古之大俠風采。”
“可李大哥卻太過於高調,老是讓人不省心。”
“我原本想借助李烈之手,讓李大哥產生警覺,不要到處去浪,沒想到……”
楊嘯忽然有些頭疼。
楊嘯以莊夫子的身份,給李為峰留了一筆錢財。
但那是給你救急的!
而不是讓你拿去喝花酒,撩美人用的!
“李大哥被通緝,居然都尚且如此。”
“就是不知道,昔日他在青州之時,又是何等的放蕩……”
楊嘯忽然有些理解,為何李烈那麼痛恨李為峰的原因了。
或許是因為——某個女人?
不過說起來,就李為峰那顏值、武功和行事風采,的確很招女子喜歡。
……
很快,楊嘯以本尊的身份,返回自家小院。
片刻後。
一襲青衫儒服的莊夫子,輕輕敲響隔壁小院的院門。
卻無人回應。
運轉靈蟬變,楊嘯這才發現,小院內空無一人。
但在裡屋的桌上,卻留有一封書信。
楊嘯換回本尊的身份,重返自家小院。
待到夜色朦朧之際,楊嘯這才一躍翻牆,踏入隔壁小院。
“嗯?”
剛雙腿落地,楊嘯頓時感覺到,在這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無聲息地窺探著他。
“什麼玩意?”
靈蟬變一瞬間展開,方圓百丈內的任何風吹草動,都被楊嘯“看”了個清清楚楚,卻並未看到任何異樣。
“應該是我多疑了……”
楊嘯也沒多想,快步踏入裡屋。
楊嘯卻沒察覺到的是。
院腳的老槐樹,月光打在牆壁上的斑駁樹影之中,隱約出現了一張模糊不清的臉。
這張臉眼神幽綠,眸中閃過一絲猶豫,似乎忌憚著什麼。
很快,月亮漸漸上懸,牆壁上空蕩蕩一片。
哪裡還有什麼臉影?
裡屋內。
楊嘯看完李為峰的信,猛然發力。
嘩啦~
一道黑氣閃過,書信瞬間消失不見。
“雲象真經的確不凡,我都不需要讓虛影出現,便可吞噬小物件。”
“只可惜,吞噬這一封信,於我而言,並無任何好處。”
“但用來打掃戰場,磨平痕跡,倒也不錯。”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