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對於國家而言,鹽稅又是國帑支柱,一旦處理不好,就有可能使得國家財政出現大岔子,因此歷朝歷代,承平時日大多不敢動。
現在正好是千年未有之大變局,中國古代每千年左右就將出現的一場巨大社會變革,原本因為滿清入關而被打斷,而現在受到外國威脅,列強入侵,這一過程再次啟動,同時還加入了大量的來自西方的新事物,整個文明的生產力要發生巨大變動,上層建築自然也要隨之改變。
但改革鹽政一事自然不是一蹴而就,首先要搞清楚滿清時期的鹽政,並從中分析和考察出需要團結的人和可以團結的人,藉助這些人的力量,才能較平穩的完成鹽政改革。
清初的鹽法是引岸制,直接繼承的明代鹽法,這一制度在明代就已暴露出許多弊端,明末就已出現了改革鹽法的呼聲,只是由於明王朝的覆滅而未施行,因此到了清代康熙、雍正年間,鹽法敗壞嚴重,嚴重影響了朝廷的財政收入,雍正皇帝不得不採取措施對鹽政進行小範圍修整,敲敲打打,勉強應付。
自那之後,每一個新繼位的皇帝都曾試圖對鹽政進行徹底整頓,就場徵稅、民運民銷……諸多改革措施一一出籠,直到道光年間,終於出現了“票鹽法”,從根本上解決了綱商引岸制的缺陷,但不等進一步推廣,鴉片戰爭和太平天國戰爭先後爆發,為了解決軍費問題,曾國藩、李鴻章等人又對鹽政指手畫腳,採取了寓綱法於票法的迴圈票法,等於是又退回了引岸制,從此之後,清朝的鹽政就再無回天之力,一直到清朝覆滅,這引岸制也沒廢除。
而滿清的鹽政總結起來就是八個字:裕課、恤商、利民、杜私。
裕課,是指最大限度榨取鹽稅,充裕國庫;恤商,是指減輕鹽商負擔,避免涸澤而漁;利民,是說降低鹽價,擴大引岸,不使百姓受淡食之虞;杜私,是說盡力杜絕私鹽販賣,維持鹽稅收入。
這八字真言看去冠冕堂皇,值得山呼“吾皇聖明”,但實際上卻全不是那麼個事兒,從清初開始,這鹽政就是一個大大的屎山程式碼,一路磕磕絆絆,縫縫補補,湊活走到現在。
原因也很簡單,因為那“八字真言”之間根本就是互相矛盾的,裕課就意味著要加大對鹽商的壓榨,鹽商都不是傻子,自然不會自己承擔這苛重的賦稅,自然會放棄那些遙遠而又毫無利潤可得的引岸,還必須想盡辦法將私鹽變成官鹽,以降低成本。
如此一來,就造成了兩個直接後果:其一,偏遠地區的百姓無法吃到官鹽,或根本吃不起鹽;其二,大量鹽稅流失,或變成了鹽商的豪宅、戲班,或進入了鹽官、稅吏的口袋,朝廷收入自然而然的降低了。
當然,清朝統治者不是沒考慮過對鹽政實施改革,從立國之初起,皇帝們就一直盯著鹽稅改革,底下的那幫能臣也沒少出好主意,只是由於種種原因,一直沒敢動手而已,所以,鹽商得以繼續維持著他們的特權,活到現在。
但這種事情是放在鹽商這個整體來說的。
如果要是把這件事放到單個鹽商身上,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鹽商雖然有種種特權,但歸根結底不過是朝廷養的肥豬,在鹽政這個“豬圈”裡吃著名為“特權”的飼料。
每個鹽商都是一頭豬,什麼時候缺銀子了,什麼時候就殺豬,而鹽商數量有限,又使得官府的統計極為便利,有幾頭豬,每一頭豬有多肥,這些細節官府都一清二楚。
而古代中國商業流動性差,鹽商大多也不可能跑太遠,只要官府想抓,他們根本跑不掉。
這就導致鹽商為了避免家破人亡,在很多時候會主動割肉讓朝廷打消對自己的注意,比如之前的甲午戰爭,淮揚鹽商前前後後購買的戰爭債券和主動捐助,價值上千萬元,這都是鹽商們主動求活路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