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瓢潑,下的天昏地暗,一陣大風颳來,彷彿要將整個紫禁城都颳倒。
春寒料峭,這場大雨既不暖和,也不沉默,反倒是帶著冬天的寒與夏天的烈,直入人心。
在紫禁城隆宗門內,幾間不起眼的大瓦房內,一群朝廷大員聚在這裡,愁眉不展。
這裡正是軍機處,自一百多年前,雍正在這裡選了幾間木板房開始,這裡就一直是滿清政府的決策中樞,即便是維新之後,撤了一大批舊衙門,這軍機處沒動彈一下,始終是清廷的大腦之所在。
大雨沖刷著這幾間瓦房,牆上的硃砂是去年新塗的,可惜在這大雨之下,也看不出任何的新意,反倒是那塊“閒雜人等止步”的鐵牌子在雨中尚留有半分崢嶸。
“急報!急報!”一個俗稱“小軍機”的軍機章京從不遠處的電報房匆匆跑了出來,邊跑邊喊,懷裡抱著個木盒子替電報擋雨。
那軍機章京還沒跑到門口,軍機處值房裡已搶出兩位大佬,挑著簾子,朝著雨中望著,一位是領班軍機大臣慶親王奕劻,另一位是得了“挑簾子”軍機之稱的學部尚書鹿傳霖。
去年光緒病至不能理朝政之後,朝中就發生了一次大的波動,就連帝師翁同龢也不得不上書乞骸骨歸家,而軍機處也換了一批人,清流出身的鹿傳霖就是其中之一。
這兩人剛走到屋簷下,軍機處裡面又走出來兩人,一個是文淵閣大學士世續。
另一個是外交部尚書瞿鴻禨,瞿鴻禨也是去年新入的軍機,跟鹿傳霖一樣,這兩人都是朝中清流派的成員,對於如今的局面來說,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
亂世嘛,改朝換代嘛,什麼情況大家早已經知道了,鹿傳霖等人心中早已做好了準備,盒子剛遞到慶王手上,四人看了那平平無奇的盒子一眼,挑起門口的簾子,又回到了屋內。
軍機處裡還坐著兩位軍機,袁世凱和王文韶,上首則是攝政王載漪。
奕劻把盒子放在桌上,載漪看了他一眼,然後看向鹿傳霖:“鹿祭酒,你來開吧。”
鹿傳霖應了一聲,然後站起來開啟了盒子,從裡面取出電報封,颳去封漆,抽出了電報,遞到載漪手中。
載漪看了一眼,頓時間覺得氣沖天靈蓋,竟急火攻心,“哇”的噴出一口血,嚇得周圍人連忙上前扶住載漪,任由沾了血的電報飄到地上:
武安危急,我軍大潰,武衛、北洋盡沒——
面對北伐軍近半的主力,清軍僅僅堅持了一天就開始崩潰,在北伐軍強大的炮火面前,練軍率先崩潰,導致清軍側翼出現大破綻,第七師趁機自左翼襲擊清軍。
僅交戰半天,清軍就不得不向後撤,但撤離過程有哪裡容易?
在北伐軍的阻擊下,清軍在後方陣地也站不穩腳跟,充斥著不少旗人的武衛軍開始崩潰,連帶著北洋軍也開始出現混亂,最終被北伐軍一舉擊破。
北伐軍斃敵六千多人,直接俘虜練軍六千多人,武衛軍、北洋軍七千餘人,包圍、勸降北洋軍近萬人,除此之外,練軍還失蹤了八千多人。
邯鄲一戰之後,清軍成建制撤離的部隊只有三萬五千多人,武衛軍兩鎮透過拋棄北洋軍和練軍成功逃跑,而一同離開的練軍在逃回京城的過程中不斷有人逃跑,等四天後,潰敗清軍抵達京城時,軍隊數量僅有兩萬出頭。
而抵達京城的還不止有潰軍,還有北伐軍的新訊息,北伐軍主力部隊,十餘萬大軍一路高歌猛進,向著京師殺來,第三師也在威海衛登船,向著天津殺來,第五、六、十三師自煙臺等船,向著遼東而去。
屆時,武衛軍左右鎮能否繼續擋住北伐軍的進攻,那怕是要打一個大大的問號。
而北洋軍全軍覆沒的訊息自然也傳到了袁世凱耳中,聽聞此等訊息的袁世凱如遭晴天霹靂,立即開始秘密尋找出京的辦法。
作為天生的官僚,十幾年的宦海沉浮已經讓袁世凱鍛煉出了一身的鑽營本事,從光緒身邊的太監到巡閱府的高官,再到俄國公使、外國財團,沒有他袁世凱接觸不到的人。
而甲午之後,北洋一派失勢,雖然導致大量的人離開北洋,但也使得北洋的力量更加集中,剩下的人的共同利益更加重合,凝聚力更強,反而很快就在朝廷上重獲了不少權力。
而這些人的基本盤就是北洋軍,兩鎮新軍就是北洋眾人的命根子,可如今這命根子被人賣了,練軍未必聽他袁世凱的,如果現在還呆在京城裡,那一定是傻子。
但如何逃跑也是一門學問,如今京師中的外國使節只剩下沙俄公使,但肯定不能選擇沙俄,因為他袁世凱手中沒有兵權,俄國人不會理睬自己。
因此袁世凱把目光投向了跟自己關係密切的英國人,想要藉助怡和洋行的力量逃出生天,但袁世凱沒想到的是,英國人確實幫他從清廷逃了出來,也把他送到了共和軍手中。
左孝威在軍中見了袁世凱一面,隨後大筆一揮,派人把袁世凱送到南京“保護”起來。
4月26日,當袁世凱消失後不久,臥病近兩年的光緒撒手人寰,駕崩於養心殿,這對於風雨飄搖的滿清來說無異於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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