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角落的潛伏者

第1章 喧鬧

梁安仍舊沒有關門,只是抬手展示了下手上的卷宗晃了晃,“有個案子在臨江區,四點報的案。小宋早上已經從訓練場被逮過去了。看你們都挺精神的,要不都來一趟?”

雖然表面上的說法是休閒隨意的“要不都來”,但結合梁安的表情這話怎麼聽都更像是“全給我上”。畢竟三支隊攏共就這麼幾個人,哪怕又那麼一個人休假整個隊伍都會縮水不少。梁安就這樣順水推舟像趕羊一樣把幾個剛吃完早餐的驅逐出門,從頭到尾沒關過門。

坐著看戲的莫雲晚卻摸了摸下巴,因為這位支隊長走了過來,好像有話要說。

眯眼瞧著對方在距離三米的位置停下來,莫雲晚決定在被拉壯丁或者以任何形式借用勞動力之前先發制人,“蔣叔和我換了班,他出外勤我不去。話說一二支隊這幾天怎麼會有案子剩給你們?還是說你實在閒的慌,專程和俞英健做了骯髒交易把案子強行搶了過來?”

刑偵三支隊的日常在旁人看來是“撿漏”市局裡各種一支隊二支隊剩下的小案子,乃至挖掘重查一些過去懸案,翻開塵封的卷宗。看似只是雜務但他們戰績不菲——一些離奇的轉折甚至幾次由於過度曲折上過報。

也不知道梁安究竟哪來的這種天分,大到拆了兩個刑偵支隊才能確保所有要案都能被精英刑警調查的昱州市裡,他卻總能在一堆看似不起眼的殺人案裡選到那些不同尋常,最適合以最少的人手逐步抽絲剝繭的型別。

無論如何,即時發生的案件他們很少有所涉獵。所謂一支隊二支隊全部沒空更是扯淡:昱州市市局刑偵按轄區分流以後再也沒了人手問題,這兩個支隊人力眾多也分小組,要能到了這種程度,莫雲晚作為市局法醫隊冉冉升起的中流砥柱不可能至今落得清淨,甚至還有空跑到三支隊的地盤徹夜關心正在結案的案件。

“我有自己的考慮。”梁安不廢話,把手機遞到對方面前,“但現在,我手頭有你個人會比較感興趣的東西。”

“……你這麼講還怪嚇人的。”莫雲晚耷拉著眼皮裝出一副沒睡醒的模樣,“咋,你終於殺了人,想讓我幫你檢查現場有沒有遺漏?殺人是不好的,個人建議先落個網再說。”

然而眼神落定,看見畫面上的封鎖線和熟悉的建築物,莫雲晚刻意鬆弛下來的精神忽然一振,又湊過去端詳著上面的每一行字——險些用慣性把自己從椅子上摔下去。

“這個地方……你這態度……”

她的目光中盡是難以置信。

梁安著重強調,“只是個讓我也很驚訝的巧合。”

“……那我可得謝謝你還告訴我。”莫雲晚吁了一口氣,再靠上強搶來的陸遙的椅背。心中感慨“自帶的電競椅舒適度就是不一樣”以及“陸遙這兔崽子家裡絕對有幾個子”的同時,她不知道想起什麼又投來懷疑的眼光,“無論怎樣,你接下這案子不是巧合,對吧?”

也不知道是選擇性忽略還是沒聽出話語中的諷刺意味,梁安收起了檔案:“我得讓你得心裡有數:什麼該查什麼不該查。從現在開始,一切都和五年前一樣。”

“五年前麼……”不知道有沒有把話聽進去,莫雲晚懶散地擺了擺手,“看心情。你撿回去三支隊的人都挺別緻,如果真是碰巧發生的小案子應該不會出問題。但也是因為這樣,在提防我以前,我建議你最好先注意他們——這可是最真誠的提醒,沒有花招。”

昱州市總局刑偵第三支隊是整個總局裡人數最少、創立最新,同時卻也是在破獲懸案資料上效率最高的一支隊伍。自從四年前擴充擴建計劃被最後一次提議並擱置,第三支隊就徹底成了一個地位特殊的歷史遺留問題,連辦公室位置都只是長期霸佔著第二支隊方位最好的一個會議室,在把它改造成辦公場所以後每次出門還能和隔壁的兄弟們打聲招呼。

這裡匯聚了許多有某方面能力在外界能被稱為精英的人物,負責經過篩選的特定案件,只是直接隸屬於市局。雖然名稱和其他支隊沒太大區別,但第三支隊的任務相當特殊,至少所有人都清楚紙面安排並非實際情況,三支隊平時任務不多,全由許可權別緻的支隊長排程。

此外,這是一個神秘到大部分自己人都說不清頭銜和一般人認知中的“重案組”或究竟有什麼不同的特殊支隊——除了過度年輕的支隊長自己有著自己的處事規律,好像是偏要把自己藏在扇貝殼裡的螃蟹,偽裝成無害的蚌肉、隱藏了銳利的蟹鉗,總是拿著正規尋常的編制在做一些與眾不同的勾當。

總而言之,一切都是秘密。

“死者姓名李烈鈞,二十九歲獨居,於二月二十六日凌晨四點一十六分被發現死在自家別墅大廳和廚房之間的門口處,呈趴臥狀……全身多道刀口法醫初步判斷死於失血過多,死亡時間暫時確定範圍在二月二十五日上午。”

剛鑽進車裡,梁安就聽見陸遙無機質的“朗誦”著一些基本報告內容,語調相比平時那活潑勁兒簡直成了機器人,像被掏走了靈魂一樣生無可戀。

陸遙實在想找點有意思的細節,不喜歡強調簡單直白的基礎線索,“這種案子一般是大隊的人接手吧?起碼也是他們先到場,怎麼直接給了咱們?這裡頭有什麼py交易嘛?”

“誰又能知道?我先讓小宋看好點不怕現場出問題。”邵梓為了醒神抬手揉揉太陽穴,“凌晨四點發現一天前的屍體,還是死自己家裡沒同居人的單身漢……運氣還挺好啊?”

走到了近處,梁安跟著補充,“第一發現人是小區保安,本來是在小區巡邏的路上察覺不對勁,走近在窗簾縫隙裡發現地板上的血跡才開鎖進的門。”

他對案情已有了解——在接下前。只是和他一起過來的人就不一樣了,尤其是尚且年輕機靈勁兒十足的陸遙,“不是,這要怎麼察覺不對勁?這年頭屍體也會開口叫人了嗎?”

梁安馬上企圖岔開話題:“運氣是不錯。不過,也沒必要深究。”

“何止不錯啊老大,看地圖!”陸遙窮追不捨,邊拿電腦用她的獨家情報查閱更多情報邊叨叨,“這家門被發現的時候也是關的,一天走過這麼多一摸一樣的建築物,只是從大門口經過就能發現門裡出了事,咱這保安叔叔別不是跟警犬拜師學過藝,能聞著味兒吧?”

陸遙現在還是個被想盡辦法提前招進來的實習警員,途徑曲折主要源於這熊孩子很早就因為某些資訊科技特長聞名——陸遙曾是個特殊的問題兒童,甚至因為徘徊在法理邊緣的駭客行為被網警支隊重點注意,在平安成長後可以說也是因為興趣使然被招安到了警察系統。

襯托起來,她僅僅是優等水平的其他警校科目有些相形見絀,但整體上也不失色。從十五歲提前高考後踏入警校校門到十九歲畢業,現在她也還差兩個月二十,還算個半大孩子,卻是梁安在招聘期間用盡了陰謀詭計才搶來的特殊人才。

這孩子家裡算是投機成功的小暴發戶,有點閒錢父母還額外溺愛唯一的女兒,幾乎有求必應。如果沒有相關志向,她大概還要在象牙塔裡深造很久,盡情發揮略有些超常的天賦。

——說她是富家小孩玩票也不至於,但要說尋常的新人刑警那也過於誇張。在超出常理的寵愛下,她想成為警察也沒有來自家長的阻攔,自己也擁有著強大到略顯脫線的心臟。

案發的小區主打高階大氣的獨棟別墅,每家都配上洋氣的歐式小花園,滿足憧憬歐式宅邸的人的心理需求。但無論暢想如何偉大,批發式住宅區還是離不開千篇一律的設計。

起碼自從進了小區,梁安從窗戶往外看,就沒有分辨出來過哪條路和哪條路旁邊的建築物有什麼區別:頂多是花園裡叢生的雜草高低不齊,部分的花園裡被有閒心的人家種成了綠油油的蔬菜園,把實用價值發揮到了極致。

不同尋常的還有街道公告欄貼的周邊的森林公園植樹造林專案二十週年特別活動公益廣告:不像別的地方密密麻麻的婦科和男科醫院廣告,也很少有反覆被揭下又貼上的痕跡,顯然連貼小廣告的人都懶得對這個地方的目標客戶動什麼腦筋。

主要這裡距離市中心太遠,交通不便,再加上千篇一律的同型號住宅讓有格調且注重隱私的富人提不起興趣,想偶爾帶家人度假的小康家庭綜合考量也覺得整體條件乏善可陳。從銷售的角度來看,這大概算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典型,但到底也有一部分特殊群體買單。

梁安從知情人那裡拿到過一手資料,說這片地方雖然沒什麼人住,但大部分產權沒有爛在開發商手上,除了很多被開發單位整體轉手給一些圖跳樓價的用人單位,據說是作為員工福利,甚至賣給了一些剛好能夠接受這種苛刻條件的特殊群體,至今還有少數固定的居民。

現在,這裡主要是退休老人們為了到森林公園溜達居住的住所。這些人一個個身體力行,拄著柺杖能從城東溜達到城西,倒也不太在意買菜的距離,而剩餘多是失敗投資而閒置的住宅,蔓延到欄杆外的枯草只能由物業來清理。

車停在圍著鐵籬笆的人行道邊。幾人下車,陸遙也珍重地摸了摸電腦發熱的後蓋,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寶貝電腦摺疊保護收了起來。

別墅的門正敞開。

忽略掉一圈寫著本土字樣的警戒線,這裡原先應當讓人乍一看覺得像來到了異國他鄉。

單從風格上來講,紅色磚牆明顯是仿製外國洋樓建築的風格,與十幾年前比較流行的異國風潮相合,但在現在看來卻有些故作姿態、附庸風雅的意思。

大門旁,紅磚包圍著內部的區域只有房門前的一片小廣場是光潔的。近旁的花園裡遍佈高低不齊的雜草,擋住了東倒西歪的掃把和拖把,不像它的“多胞胎”們那樣被種成了小菜園。門口還有一臺飽經風霜的除草器,明明是電器卻連雨都不防,破舊地躺在磚瓦泥土上。

敞開的柵欄門前,高大男人聽見車聲就回頭望了過來。

他正被圍觀的老年群眾包圍,在簇擁中杵成了一根顯眼的棒槌。這傢伙的身高簡直可以說是鶴立雞群,一米九上下的高個子站在氣勢洶洶的大爺大媽中央卻有種羊入虎口的味道。

但即使被團團圍住的樣子略顯狼狽,被好奇的群眾追問時嘴裡蹦不出一個大字,宋喬雨的臉上還是隻有不容置疑的堅定,彷彿用鋼板釘死了無可奉告四個大字。

哪怕這傢伙有著狼一般孤傲冷硬的氣質,再怎麼說也是人民警察,在僅僅是愛看熱鬧的群眾面前,無論是狼是羊並沒有什麼事實上的區分。

📖
目錄
⚙️
設定
🌙
夜間
閱讀設定
背景主題
字型大小
A-
18px
A+
夜間模式
首頁 書架 閱讀記錄 書籍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