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態度單從他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來,不要告訴我你沒察覺。總而言之,面對自己同父同母的弟弟被害這件事,比起兔死狐悲,他倒是有種報復心態,這種沒有攻擊性但也沒有建設性的心態非常微妙,哪怕後面親媽捅了爹一刀,他都只認為自己是一場精彩戲劇的旁觀者。別人的同情和關懷在他看來都非常虛偽——隨便應付就好了。”
“在這種情況下,被認定為精神病的袁耀卻忽然主動找上了他。”邵梓接話,“。袁振實在很驚訝,因為同父異母的那些亂成一團的關係,他確實很少接觸這個有一半血緣關係的弟弟,當甩手掌櫃把取捨扔給了律師徐天翼。這其實還是一種不爭——就算袁耀的母親把他撈出來他也無所謂,但是給了資訊渠道有限的袁耀一種錯誤的訊號。”
莫雲晚忽然露出一個頗為詭異的笑容:“袁耀這個人真的很有趣,你不覺得嗎?他表面看上去非常正常,甚至能完成學業,但實際他感情上必須依附一個‘可信的人’。之前是袁祁,哪怕對方開始在威脅他,哪怕做的是殺人放火的勾當他都能適應,現在被判定為精神失常,他於是在窮途末路的情況下找了一個最不可能真正在乎他的人。”
邵梓深吸了一口氣,“作為一個私生子,袁耀其實也是個被忽視的人。他的母親雖然不是完全不在意他,但顯然很缺乏‘人情味’,放到最近就是不去療養院探望,至於過去,就是對兒子近乎刻板的人生規劃。在推動袁耀迎合正常人標準成長的同時,自己卻沒有扮演影響力足夠深刻的角色。所以比起她,袁耀選擇了其他人,又一次。”
“至於後來的事就沒那麼矯情了。袁耀因為徐天翼衡量得失的一頓操作很大可能會繼續被送去當作精神病療養,有袁祈這個沒法張嘴的死人再加上精神病本身實在很難被定罪,所以在發現袁耀自己不知道怎麼跑出療養院後,袁振設法接納了他。總而言之,虛偽的仁慈罷了,雖然父親找的小三是自己母親的情敵和對頭,但袁振不在意這點,反而因為小三的事業有利於自己想籠絡對方,來確保自己未來能安心治病。”
莫雲晚說著大概是站久了不得勁,甚至直接坐上了袁鐘的床頭,不僅把剛急救過的病人挪到了另一邊,還因為嫌棄從旁邊椅子找了個抱枕和病床隔開,毫不在意的在這位罪孽深重同時某種程度上很值得被捅一刀的昏睡老登面前說著人家的家裡事。
“袁振認為只是稍微收留個一兩天沒什麼大不了,但為了不引起懷疑還是特意讓更少人待在宅子裡。在剛才那件事,發自內心的認為袁耀想要殺人以後,他其實不希望自己真的被牽扯進去——他雖然認為父親袁鐘被捅那一刀只要人沒死,遺產沒有轉移就和之前沒兩樣,但不意味著想被當作什麼幕後真兇。這就是人的劣根性,大家明明永遠只想到自己的利益,卻偏偏躲躲閃閃不承認這一點,妃要做出一副菩薩心腸的模樣。”
雖然部分贊同剛才這段話,邵梓還是頗嫌棄地看了她一眼,“你可不可以不要隨便下結論,把世界上所有人都想的那麼低劣?”
“這話說的。對比才能產生美,沒有我的低劣,哪能襯托出……”莫雲晚還摸著下巴思考了具體人選,“宋局、林隊或者你這種人那樣發誓永遠堅守正義、絕不遵從私心的高尚品格?”
倒不是莫雲晚真的這麼打心底地崇拜同事和頂頭上司,只是她別有目的,於是堂而皇之刻意把眼前這位邵梓最不敢否定人格的人一一列舉出來,也如願起到了差不多的效果。
這傢伙對人性的瞭解常常被運用在擠兌人的藝術中。
邵梓嘴角抽了抽,“你什麼時候開始確定宋局有什麼人格魅力了?我以為你是比梁安更不在乎頂頭上司姓甚名誰,誰來都糊弄的型別。另外被列到一起我是不是該感到榮幸?我壓根不是,偏要再找一個湊成一組你也該列舉宋隊,又不是沒見過。”
他倒是挺嚴謹。
莫雲晚像是想起什麼,趕忙拍手稱讚:
“啊對,哪能忘了這位大聖人。等下我想起來了,她是不是已經死了?那應該去和那些神聖完美的死人打復活賽,不該和活人爭名額——雖然是艱難了點,但規矩就是規矩。恕我直言,棺材板總會莫名其妙罩上一層濾鏡,和咱們同臺競技實在不很公平。”
邵梓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抬起一隻手猶豫了半晌又放下,最終只能憋出一句有氣無力的,在聽上去過於刻板“成何體統”之外的話:
“我已經沒力氣對你沒品的地獄笑話評價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