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兄先忙,我先走了。”
伍子隱放下了筆:“你覺得某的字怎麼樣?”
江心月停下腳步,轉回身來。
她倒沒想到,伍子隱竟然會問她這個問題。
於是她返回身來,細細地瞧了瞧這幅字,驚歎:“長兄這字跡有如游龍畫鳳,寫得極妙!果真是妙筆生花,飄逸出塵!”
說著,她聲情並茂地豎起了拇指。
伍子隱冷冷地看著她:“你的馬屁,不是何時都有作用的。”
這、這次沒用嗎?
江心月青蔥兒的小手在袖子裡絞啊絞的:“長兄這是想聽實話?”
“實話。”
那好吧,是你讓我說的啊!
江心月清了清嗓子,直言道:“長兄這字……看起來雖然飄逸出塵,不帶一絲煙火,然而……”
伍子隱的聲音低沉:“然而什麼?”
“然而,卻因為過於小心隱藏野心與殺氣,而少了諸多韻味。”
江心月指著一個“滄”字道:“這字的轉折之處,本該是鋒利挑出的,但為了隱藏鋒芒,卻向回收了一下。”
“有如本該射出的利箭硬生生被收回,本該沖天的巨龍遲遲不敢出海……委實可惜。”
伍子隱的眼中,暗潮洶湧。
“那你覺得,這個鋒利之筆,應該挑出來嗎?”
江心月笑了,腮邊的梨渦漾出糖一樣的甜。
“該挑出來,還是該藏起來,想必只有寫字之人才知曉。挑,必有挑出來的道理,藏,必有藏起來的原因。”
說著,她將那枚送給他的小東西,向前推了一推。
“這個小東西叫做‘萬向知’,據說,它所指的方向,永遠都是內心所向。”
伍子隱的薄唇微微向上揚了一揚:“本世子精通五術,可通古知今,知曉天地之意,何需這種東西?”
江心月搖了搖頭:“通古知今也好,天地之意也罷,都未必是心之所向。有時候就連我們自己,卻不敢真正自己的心,不是嗎?”
江心月說著,便再次行禮,轉身走了出去。
伍子隱坐在那裡,靜靜地凝視著那枚“萬事知”,時間彷彿凝固一般,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拿起這枚有如陀螺一般的鑄鐵之物,輕輕擲在了桌上。
這小東西快速地旋轉起來,片刻之後,它頂端的指標指向了一個方向。
伍子隱舉目望去,黑眸頓時有如群星震動,迸射出耀眼的精芒。
江心月走出書房時,無妄正抱著劍,立在書房門口。
他玄色的腰帶上繫著那枚九連環,江心月的笑眼微微地眯了眯。
“多謝小娘子相贈。”無妄那線條生硬的臉上,難得浮現出一抹溫和神色。
江心月笑了:“不必客氣。”
無妄望著江心月的背影,再一次想起自己的妹妹。
多年前,流寇作亂,他被世子所救,趕回村子的時候,家人已然不知所蹤。
他的妹妹要是活著,也似小娘子這般大了……
江心月緩緩地走著,心中疑惑不己。
上一世,伍子隱在衛景玄稱帝后便退隱山林,她竟然不知道,他竟藏著這種野心與殺機!
不過……他本就掌握著大安所有暗衛的操控權,又如何能夠安然而退?
難道,當年,還隱藏著她不知道的內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