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逵楞了一下,回過頭對虞允文急切的道:“怎麼會是強人所難呢?”
顯然,他並不知道他請託的事情會造成多大的影響。
虞允文沉聲道:“莊叔,戰場上講人情,乃是兵家大忌,一旦戰事輸了,此事有很大的機率會被掀出來說,到時候張氏一族很有可能都會遭受牽連。
所以你請託的事情,別說是何兄了,就算是張總管也不敢答應。”
虞允文所說的張總管就是張宗益的父親張子蓋。
張子蓋隨同張俊平定過苗劉之亂,擊敗過金人扶持的偽齊,累功遷任昌州刺史、江南東路馬步軍都總管。
所以外人都稱呼他為張總管。
趙逵聽到這話,神情一黯,旋即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對何歡拱手道:“何兄,是我不知道其中的厲害,強人所難了,我在這裡向你賠罪。”
何歡擺了擺手,示意沒關係。
趙逵也是因為關心同窗,才會想到請託他,並不是為了給自己牟利,所以沒什麼好怪罪的。
“告辭!”
該打探的訊息大致也打探到了,何歡也沒有多留的意思,拱拱手,帶著宗束幾人離開了此處。
一路兜兜轉轉在書院裡轉了一圈,看到的是一片愁雲慘淡,僅有極少數的人在積極的準備,以及屈指可數的人鬥志昂揚。
即便是那些在書院裡習武的武秀才呢,也是這般。
回到丙舍。
劉伯震一臉痛苦的道:“我以為只有那些讀四書五經的才會怕死,沒想到那群練武的也怕死。”
那可都是大宋以後的武秀才,進一步就是武進士,以後會掌大宋的大軍。
他們聞戰不喜,反而怕,等他們徹底掌握了大宋的大軍以後,那大宋還有什麼希望?
劉伯震就是因為這個,所以才會感覺到痛苦。
因為他透過那些人看到了大宋的以後,他看不到希望。
他們這群人當中,劉伯震是心思最重的,也是最希望看到北定中原的。
在這件事上,宗束等人都安慰不了他,因為他們現在還說不清楚為什麼要北定中原。
倒不是說他們沒這個念頭,而是他們經歷不夠,說不清楚,更說服不了劉伯震。
“我也怕死,沒有人不怕死,只是在死亡面前,有人選擇了慷慨赴義,有人選擇了苟活下來。他們不願意慷慨赴義,不是還有我們嗎?還有我們的父輩、祖輩,以及我們以後的子子孫孫。
所以不必感到悲傷。”
何歡上前,拍著劉伯震肩頭安慰。
劉伯震遲疑了一下,很想說話,可礙於宗束等人都在,沒有說出口。
一直到傍晚的時候,大家各自回家去準備東西的時候,劉伯震這才找上何歡道:“何大兄,你不是跟我說過,我大宋沒有北定中原的希望了嗎?
怎麼剛才安慰我的時候,會說那種話。”
何歡笑道:“我只是不希望你鑽牛角尖,一直活在傷春悲秋當中。”
劉伯震楞了楞。
何歡繼續道:“我大宋不能北定中原,不代表我漢人不能北定中原,只要我們漢人沒有被殺盡,總有北定中原的時候,就像是衣冠南渡的時候那樣。
我們的子子孫孫是無窮盡的,所以眼前的一切都是暫時的。
我不希望你因為眼前的一切,一直痛苦的活下去。”
劉伯震毫不猶豫的道:“可我等不到以後,我希望我活著就能看到北定中原。我想回到鄉里去,想看看兒時的玩伴,想看看鄉間的叔翁嬸孃,想拜一拜祖宗的牌位,掃一掃祖宗的瑩丘。”
何歡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劉伯震這種想法算是一種執念,這種執念若是不能完成,他會記一輩子,即便是死的時候也依然會記得。
他或許也有這種執念,回家回鄉,回到最親近的人身邊的執念,只是他目前所經歷的時間並不長,所以這種執念還潛藏在心裡,並沒有迸發出來。
等再過些年,這種執念很有可能就會爆發出來。
所以作為病友,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劉伯震。
他可以說謊,但他騙得了劉伯震,騙不了自己。
他不想騙劉伯鎮,因為他希望在他執念催生出來的時候,也有個人能像他安慰劉伯鎮一樣,安慰安慰他。
沉默了許久,何歡突然道:“如果這一次朝廷的兵馬能打到你的原籍,那我就陪你回去看一看,掃一掃你祖輩的瑩丘如何?”
劉伯震楞了一下,神情黯然的點了點頭。
片刻過後,他突然仰起頭問,“這一次張公他們能打到地方嗎?”
劉伯震所說的地方,指的是他的原籍。
何歡毫不猶豫的點頭道:“肯定能,說不定你的籍地已經被收回來了,只是朝廷沒有得到訊息而已。”
劉伯震楞了楞,“你是說被困在關中的胡將軍他們,不僅不會被金人堵死,還會收復不少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