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如此,他們依然看不上我,有任何好事都不帶我,出力的事反而讓我先上。
我祖父、我爹,給我留下一百二十六位叔翁。
這些年,為了討好他們,已經摺進去一百二十四位了。
此次我帶來的兩位叔翁,就是僅剩的兩位。
如果我再混不出個人樣來,那我折氏一族就只能搬出大宅,去鄉間靠耕種為生了。”
說到此次,折衝也不掩飾了,眼淚長流,唉聲道:“事實上,我祖母,我娘,還有我那些嬸孃,已經開始悄悄地去耕種了。
她們將糧食換來的錢,積攢下來,給我,讓我去討好那些人。
可我就差跪下來給他們學狗叫了,他們還是不願意接納我。
後來我發現他們將新進來的楊付、鍾義,當成爹一樣敬著,我就知道,我自己要是不能混出個人樣來,他們永遠也不會正眼看我。
我聽楊付、種義說,他們似乎跟你們鬧掰了。
我就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我拿出家裡所有的錢賄賂了樞密院的人,讓他們將我也徵召到了張帥軍中。
我不知道你們什麼時候趕到張帥軍中點卯,我就帶著兩位叔翁提前一天趕到營地等你們。
還好,你們沒有看不起我,還好,你們接納了我。”
“噗通!”
折衝一下跪倒在地上,涕淚橫流,仰著頭道:“何兄,何大兄,幫幫我,只要我能活出個人樣來,我這條命就是你的,你想怎麼使就怎麼使!”
說完這話,折衝重重的磕了下去。
嶽雷驚了,也慌了,手忙腳亂的,不知道該幹什麼。
他有好幾次想去扶折衝,可手伸出去了,看了看何歡又收了回去。
他或許見過這個陣仗,但應該沒見過跟自己稱兄道弟的人,給另一個跟自己稱兄道弟的人磕頭。
有道是,男兒有淚不輕彈。
那男兒跪倒在地上磕頭呢?
不到萬不得已,不到實在沒辦法,不到心裡憋屈至極的時候,哪個男兒願意彎下自己的膝蓋?
何歡不得不承認,自己被震撼到了,也切身的體會到了那句‘中國人民從此站起來了’,到底意味著什麼。
他不是沒見人哭過,也不是沒見人跪過。
可像是折衝這樣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不過,他即便是被震撼到了,即便是心裡生出的那麼點惻隱之心,可依然不打算鬆口。
將折衝納入他們這個小團體不算什麼大事,可扶持折衝成就一番事業,卻不是一樁小事。
更重要的是,折衝雖然說了他的小命以後歸他了,可不論是他,還是折衝,都不能保證,等他將折衝扶持起來以後,折衝會不會反噬。
在大宋,文人反噬其主,會被千夫所指,可是武人反噬其主,文人就像是看不見一樣。
就像劉伯震的祖父劉光世,發覺、提攜了不知道多少精兵強將,可當大難臨頭的時候,他們沒有幾個堅定的站在劉光世背後,陪著劉光世同生共死的。
他們倒向岳飛的倒向岳飛,倒向張俊的倒向張俊,有的甚至直接投了偽齊。
所以,在大宋,扶持武人是要三思而後行的。
尤其是接下來趙官家會徹底的拔出武人所有的德操,扶持武人就更得三思而後行。
“大兄!”
嶽雷大概是等的時間長了,扛不住內心的煎熬,生出了幫折衝說話的心思,有些焦急的開口。
何歡抬手,示意嶽雷不用多說,然後皺起眉頭對摺衝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折衝以頭杵地,擲地有聲的道:“知道!”
何歡沉聲道:“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我就不得不提醒你,一旦我答應幫你,那你這條命就是我的了,往後你要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我要殺你,誰也保不住。”
折衝抬起頭,毫不猶豫的道:“雷哥兒為證!”
什麼皇天后土為證之類的詞,正經場合已經沒什麼人說了,因為被司馬懿給玩壞了。
嶽雷心善,明顯看不得這個,當即毫不猶豫的點頭道:“我為證!”
何歡撇了嶽雷一眼,點了一下頭,對摺衝冷冷的道:“剛才岳雲嶽將軍在營內的時候沒少刁難我,你現在去給我教訓他一頓。”
折衝站起身,二話不說就往營地內衝去。
嶽雷人都驚了,瞪著眼睛大喊道:“大兄!大兄!你千萬別讓折衝去找我大兄麻煩!尤其是在我大兄軍營裡!”
嶽雷絲毫不擔心他哥岳雲的安危,相反,他更擔心折衝。
畢竟,折衝去的是岳雲掌管的軍營,營裡所有人都是岳雲手底下的將校。
更重要的是,營裡所有的將校還是岳飛手底下最能打的三支兵馬中的踏白軍。
所以別說是折衝一個人了,就算是一支精銳的正規軍,進了踏白軍的大營,也得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