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他也有兒子有妻子,但是兒子因為仗著他的名聲出去為非作歹,被他親自送去了四島府,妻子被他氣死在了床上。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改他的做派。
那些投機的人,根本就過不了他那一關。
元順三十四年,足足過去了兩年,有一位海外遺民,帶著一碗已經發黑了油潑面,不遠萬里出現在了長安城。
長安城舉城皆驚。
因為那位海外遺民帶著面離家的時候,身邊還有父親、兄弟,足足六個人。
他們走了兩年,走了上萬里路,趕到長安城的時候,父親和兄弟都沒了。
他們此行,只為送一碗麵。
並且在面送到了以後,見到了皇帝陛下,拿出面以後,發現面早就成了黑乎乎的硬坨坨以後,坐在地上泣不成聲。
當皇帝陛下問他吃過油潑面嗎?
他一句捨不得吃,弄得滿朝文武都淚如雨下。
這雖然是一樁小事,可所有人都從這樁小事中看出了百姓對皇帝陛下的愛戴。
“陛下現在還在岡州吧。”
楊萬里追憶了許久,突然聽到鐵木真發問,緩緩點頭。
皇帝陛下將政務都交給太子以後,去了何處,大家都知道。
但皇帝陛下不希望人打擾,所以沒人敢打擾。
“也不知道陛下在岡州做什麼……”
鐵木真繼續問。
楊萬里緩緩搖頭。
無人敢窺視,也無人敢褻瀆。
……
“阿郎,你愛過我嗎?”
岡州,崖山上。
垂垂老矣的何歡懷抱著同樣垂垂老矣的唐婉,目視著遠處的海面,聽著唐婉在呢喃。
唐婉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何歡覺得自己該哀傷,可似乎又哀傷不起來。
這些年他一個又一個的送走親人,心一直是麻木的。
前些天朱淑真說他不喜歡她的時候,他腦子抽抽了告訴朱淑真,喜歡不是愛,愛才是對一個人最真摯的感情,結果唐婉聽到了,現在在問。
“愛!”
何歡沉默許久,抱緊了唐婉,笑著輕聲道。
唐婉費力的擠出一個笑容,道:“雖然我知道你在騙我,可我還是很開心……”
何歡緩緩皺眉,唐婉也跟他一樣,遙遙望著海面,聲音飄忽的道:“你其實不愛任何人,因為你總覺得自己的人生並不真實,總覺得自己活在虛幻中,所以你對周圍的一切都沒有真摯的感情。
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這樣,但我希望你能放下一切,好好的愛愛自己。”
何歡眉頭一瞬間皺的更緊了,“你為什麼會這麼說?”
唐婉費力的笑道:“因為娘沒的時候,你流不下眼淚,叔父,二孃他們沒的時候你也是如此。
旁人都說你不願意流露真感情,可我知道,你其實很想很想愛他們,愛我們所有人,可你總覺得這一切不真實,所以你一點兒感情都沒有。
你總覺得這是自己的錯,其實不是。
是你從沒有好好的疼過自己,愛過自己,所以你的心一直懸著,其他人走不進去。”
何歡張著嘴,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因為他自己都不確定唐婉說的是不是真的。
陳大娘子也好,何蘚和李二大娘子也罷,他們死的時候,自己確實一滴眼淚也沒有留。
不是不想流,是真的流不出來,那怕想演都做不到。
“答應我,好好的愛愛自己……”
唐婉說完這話,沒聲了。
何歡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的手抖了起來,往事一幕幕不斷的在腦海裡迴響,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落到了手上,落到了唐婉的臉上。
文天祥再也寫不出的那首《過零丁洋》再次浮現在腦海裡。
“辛苦遭逢起一經,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風飄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惶恐灘頭說惶恐,零丁洋裡嘆零丁,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何歡不由自主的唸了出來,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在這個時候想起這首詩,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不由自主的念出來。
或許是因為回想起了過往做的一切,覺得天下人再也不用遭受文天祥詩裡的那種慘狀。
也或許是因為自己身處在這個時代,再也回不去那個熟悉的‘家鄉’。
就像是文天祥沒辦法復國一樣。
唐婉說他沒有真摯的感情,是因為不夠愛自己,所以沒辦法愛別人。
可自己,到底該怎麼愛呢?
怎麼做才算愛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