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權近來被劉賢的事情,搞得心煩意亂,正在屋中來回踱步,想著對策,沒想到,陸遜又來了。
一見陸遜的臉色,孫權心頭頓時一沉,急問:“伯言,莫非那劉賢又生了事端?”
陸遜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主公!今日他去了徐琨將軍那!竟當眾要負荊請罪!”
“什麼?!”孫權只覺得一股冰冷的血液猛地衝上頭頂,眼前驟然變黑,幾欲栽倒。
“負荊請罪?”他喃喃重複著,只覺得事情無比的荒謬。
“這怎麼可能?徐琨和他可是有殺子之仇,這種事,就算負荊請罪,徐琨也斷然不會原諒他,何況,劉賢一向聰明睿智,怎會行此下策?”
孫權實在難以相信,在他看來,吃虧的事情劉賢絕對不會做的。
他只會算計別人,怎麼可能光天化日,大庭廣眾,讓自己揹著荊條給人認錯請罪呢?
這完全不符合劉賢的個性。
此等行徑,若非瘋顛,斷不可為。
看著陸遜,孫權趕忙追問,“徐琨是何反應?”
陸遜喉結滾動,聲音乾澀:“徐將軍非常震怒,府門前的街道…已然水洩不通!主公!那劉賢畢竟是朝廷使者!若徐將軍悲憤之下,一時激憤,恐生不測啊!!”
孫權再也按捺不住,一股狂暴的怒火登時從心中湧出,“孤早晚要被這廝活活逼瘋!”
什麼江東之主的氣度,什麼喜怒不形於色的城府,都被劉賢這接二連三、肆無忌憚的瘋狂之舉徹底碾得粉碎!
“備馬!快!備馬!孤要立刻去徐府!快!!”
急促的馬蹄聲如同驟雨,狂暴地敲打著建業城青石鋪就的街面,孫權心急火燎地趕去徐琨府,陸遜緊隨其後。
距離徐府尚隔著一段距離,那喧囂的聲浪便如同實質的海潮般洶湧撲來。人聲鼎沸,嗡嗡作響,彷彿有成千上萬只夏蟬在同時鼓譟。
孫權勒緊韁繩,駿馬不安地打著響鼻,他抬眼望去,饒是心中已有準備,眼前的景象依舊讓他倒抽一口冷氣。
徐琨那氣派的府邸大門前,平日裡寬闊的青石街道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湧動的人頭。
黑壓壓,密匝匝,從府門前一直蔓延到街角,幾乎堵死了所有通路。
男女老少,商販走卒,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踮起了腳尖,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同一個焦點。
劉賢依舊還站在徐琨的府門前,身上依舊還揹著荊條。
至於徐琨的府門,則死死的緊閉了。
徐琨不敢當街把劉賢怎麼樣,眼瞅著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索性關門躲在了家中。
他一介武夫,遇此局面,竟不知如何應對!
“讓開!速速讓開!主公駕到!”侍衛們奮力呼喝著,用刀鞘和馬鞭粗暴地分開人群,硬生生在密不透風的人群中擠開一條通道。
孫權面色鐵青,一言不發,到了近前,翻身下馬,在侍衛的簇擁下來到劉賢近前。
人群的汗味、脂粉味、塵土味混雜著某種莫名的亢奮氣息,直衝鼻腔。他感覺自己像一條逆流而上的魚,每一步都異常艱難。無數道好奇、探究、甚至帶著一絲莫名興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強忍著心頭翻湧的煩躁,目光穿透攢動的人頭縫隙,急切地搜尋著風暴的中心。
終於,視線豁然開朗。
徐府門前那片丈許見方的空地,劉賢背上捆縛著一大捆新砍下的荊條,許多尖刺已經刺入皮肉之中,能明顯看到血跡流出。
幸好沒有出事,孫權懸著的心,總算稍稍的踏實了幾分。
可這四周密密麻麻的圍觀百姓,也讓孫權感到了不同尋常的壓力。
如果沒有這些百姓,他真想馬上就劈頭蓋臉的狠狠斥責劉賢一頓,要問一問,他究竟在搞什麼,意欲何為?
“孫侯!”一個蒼老卻異常洪亮的聲音,猛地從右側圍觀的人群深處炸響!
這聲音如此突兀,又如此清晰,瞬間蓋過了周遭所有的嘈雜。
喊話的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農,臉上溝壑縱橫,寫滿了風霜和艱辛。
他步履蹣跚,朝著孫權這邊走近了一些,開口道:“劉中郎告知我等,孫侯正與他商議,要讓江東歸順朝廷!還說……還說您已親口許諾,免我等小民三年賦稅!孫侯啊,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歸順朝廷?”
“免三年賦稅?!”
“孫侯!孫侯您快說說啊!”
“劉中郎說的可當真?”
無數道驚疑、狂喜、難以置信的目光,如同萬千支燒紅的利箭,帶著灼人的溫度和沉重的期盼,瞬間從四面八方攢射而來,都聚焦在了孫權身上!
那目光匯聚成的無形洪流,沉重得幾乎讓他窒息。
跟在孫權身後的陸遜,也登時意識到不妙。
扭頭看向劉賢,孫權不由得心中暗罵。
一股狂暴的、被徹底愚弄的怒火猛地衝上頭頂,燒得他眼前發黑,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幾乎要脫口而出厲聲駁斥這荒謬絕倫的謊言!這根本就是劉賢精心設計的陷阱!一個用民心為餌,將他、將整個江東徹底逼入絕境的死局!
他的嘴唇劇烈地翕動著,喉結上下滾動,那聲雷霆般的“一派胡言”幾乎就要衝破喉嚨的封鎖,噴薄而出!
否定?
就會寒了大家的心,沒看到,這些人因為這兩個訊息,都激動成什麼樣子了嗎?
承認?
那便是將整個江東的命運拱手交到劉賢和朝廷的手中!三年賦稅?可就徹底和孫權無緣了。
進退維谷!左右為難!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這孫權被逼至懸崖邊緣、心神幾近崩潰的瞬間——
“此事千真萬確!”
一個洪亮、沉穩、充滿了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如同穿雲裂帛的驚雷,猛地炸響在這片死寂的廣場上空!瞬間壓下了所有嗡嗡的議論!
是劉賢!
劉賢挺直了脊樑,任由背上荊條的尖刺更深地扎入皮肉,鮮血滲出得更多,他邁步朝這邊走來,聲音再次拔高,洪亮而清晰地傳遍了整條街道。
“諸位江東的父老鄉親!你們放心!孫侯仁德愛民,心懷蒼生!連年征戰,黎庶苦楚,孫侯早已看在眼裡,痛在心頭!歸順朝廷,罷兵止戈,使江東百姓免受刀兵之苦,使天下重歸太平,此乃孫侯夙夜所思、仁心所向之大道!”
“至於減免三年賦稅之事——”
劉賢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斬釘截鐵的決斷,“此乃孫侯體恤江東父老疾苦,深思熟慮後親口所應!我劉賢,以天子所授中郎將之印信、以項上人頭擔保,字字句句,絕無虛言!”
轟!
人群徹底沸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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