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聽宋雋咬死了說是年年給渟雲買藕,謝府裡什麼教養,後宅閨閣女兒成百上千錢銀授受,居然還相互給了好幾年?
宋雋也是,有心要罵一句沒娘教的東西,人是宋爻親自教的,教的好,教的小郎年紀輕輕坑蒙拐騙別個姐兒銀子花天酒地。
合該他爹宋頏就是個混賬東西,京中大把高門錦繡女不挑,苦寒處自作主張領了另一個混賬東西回來,兩個混賬東西又生一堆混賬,惹出今日這混賬事。
聽罷緣由,姚大娘子是越想越氣,奈何宋頏是宋老爺子么兒,平時父子各不順眼,實則老牛護起犢子簡直不分青紅皂白。
且今日宋頏是領了七八個人穿甲衣去尋的袁簇,旁人在路上看見,說句公幹糊弄,也沒誰逮著深究。
渟雲是在山寺撞見拉扯,真要鬧開了,謝簡是個文官,肯定要樁樁件件掰碎免得汙名沾身。
別說“袁簇跑了”見不得光,單參一句宋頏“以公謀私,怕行徑敗露,汙衊渟雲”,整個宋府甩不開這屎盆子了。
利害加身,姚大娘子不得不趕緊吩咐底下備了馬車往謝府。
來的路上還沒少慪氣,罵了這頭罵那頭,到了地方,面上強顏賠笑與謝老夫人而已。
嘮嘮叨叨又等了一個時辰才候得正主迴轉,依著來時氣,量謝府也不想把事鬧大,姚大娘子本無多少好臉色要給渟雲。
孰料的進屋一瞥,風送香先至,嬌是素中來,整個人身上,拈不起半點輕狂氣。
真真像底下說的,當年鬧的沸沸揚揚,都傳謝老夫人從道觀裡撿了個菩薩女。
姚大娘子也是飽讀詩書,“清絕”二字,詠的是梨花皎皎其白,未嘗不能用在今日挑的幾枝山梅上。
謝府門還沒到,謝老夫人房裡管事嫲嫲陪著送客,看見姚大娘子趁手從女使手裡抽出一枝細賞,念道:
“浮光靄靄,冷浸溶溶月,天姿靈秀,仙材卓犖,瑤臺歸去,洞天方看清絕。”
她與嫲嫲笑道:“你們府上四姑娘,還真像個仙人菩薩。”
旁的姐兒怯懦,俱是一股小家子氣,謝府四姑娘瑟瑟站在那,卻是莫名憂慈相,似是見得人間千般苦,長使眉眼帶愁哀。
算怎麼個事兒呢,竟比陶家小娘子更當得起“清絕”二字。
嫲嫲自當她是奉承謝老夫人,尋常應和誇了兩句,將人送到門口,看著姚大娘子上了馬車離去。
明兒就是冬至了,朝中祭禮走不開,故而謝簡今日並未迴轉。
又謝承為著春闈,來去走動耽擱,謝老夫人懶得再叫各處,晚膳桌上只有她與渟雲二人坐著。
姚大娘子送的那五福鐲子還在渟雲左腕處晃盪,摸不準宋府是個什麼態度,謝老夫人也不好貿然處置。
且作慈相說了兩句“言行不當,過了明兒節氣再行處置”,先打發了渟雲回房休息。
待渟雲走後,謝老夫人與曹嫲嫲道:“我前些天真是犯了糊塗,山上觀子這多年就沒叫過她回去,貿貿然然,真為著添香油?
宋府也是,什麼私計,當老子的帶兵去不算,還讓自家小郎跟著,他家小郎也是要趕考的年歲了吧。”
“哪裡是咱們糊塗呢,娘子這些年從沒出過錯兒啊,我看是趕巧,不過您擔心也有道理,咱們先查一查,別縱她,也不冤了她。
最要緊,還是祖宗你別把錯處往自個兒身上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