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劍俠傳

第8章 霜梅寒劍鎖雲臺,途逢丘貉暗恨生

次日天還未亮,張子凌已在後山找了塊平整之地將骸骨賣了。雖不知這骸骨究竟何人,但總歸是個前輩長者,他默默拜了幾拜這才離去。砍完柴後便到去會蕭沁,不巧山中忽然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張子凌直等了大半個時辰也不見蕭沁蹤影,他心中黯然卻也只有先回了。

那雨斷斷續續的一連下了三日,張子凌每日都去雲臺,卻終是悻悻而回。他與蕭沁雖然才幾日沒見,卻已如同過去了數載之久。

這晚夜深,張子凌輾轉良久仍是無法入睡,他心中牽掛蕭沁,終於決定前去探個究竟。見姜明兒已然睡熟,他躡足而出徑直向著山莊中庭而去。入夜後山莊內只有三兩更夫出沒,他的青雲步早已精進,自是無人發現。只是躍上一間高屋四下環顧後才不禁有些心涼,他平日裡只顧砍柴挑水從未四處走動,卻不曾想這山莊之中竟有大小房屋數十間之多。蕭沁不過是個侍女,諾大的山莊此時又到哪裡去尋。

張子凌不禁嘆了口氣,正欲返回時卻見一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往高屋而來。那人身著寶藍色緞子長袍,年齡四十有餘,正是莊主蕭劍聲。只見他來至大屋門前咳嗽了兩聲,隨後才進了屋內。

張子凌從屋頂輕輕一躍,落地時便如鴻毛般悄無聲息,才伏身於窗下,便聽蕭劍聲說道:“你深夜約我至此所為何事?”

只聽一個聲音冰冷的女子說道:“你將她關起來不許出門,真的不怕那人將秘籍毀了?”

蕭劍聲嗔道:“這是我的家事,無須你來插手!他若真有秘籍,當年早就用來換解藥了!”

那女子又道:“此事關係重大!聖教舉事在即,出了差錯你我皆吃罪不起!”

蕭劍聲冷笑一聲道:“我又不是你教中人!你們要舉事與我何干?”

那女子怒道:“當年若非我制住那梅老頭,即便是他散功之日你又能有幾分勝算?如今這山莊怕是早就姓洛,莊主之位還會輪到你嗎!”

蕭劍聲頓了片刻才道:“取那秘籍我又何嘗不想?可我早就跟你說過那只是一門內功,哪有什麼長生之法!”

那女子道:“這長生之法是教主親口所講,必不會假。否則我又何須在你這裡隱忍這十餘載!洛琴聲當年是因為偷了秘籍才被流放到梅谷,只要找到秘籍真相便知。”

蕭劍聲道:“我一直覺得秘籍根本就不在他手裡,老傢伙肯定是預先知道了我們的計劃。他散功之日將近我料到定會先將那姓洛的殺了,便索性演了一齣戲,先將我師弟逐去梅谷,好保他性命!”

那子女聽完冷笑道:“秘籍若沒在洛琴聲那裡,難道還會憑空飛了不成?我看也只有你才能把秘籍藏了!”

蕭劍聲嘆道:“毒姑!你又說些什麼氣話!我若真的得了那秘籍,這中原一帶怕是早已無人匹敵。我又何苦在這窮鄉僻壤當什麼莊主!我師傅當年號稱‘南劍’,我雖然武功也苦練了數十載,如今只怕是連他的一半都還有所不及……”

那女子道:“我不關心什麼南劍北劍!你若是將秘籍私藏了起來,我獨孤易蘭的手段你也知道!”

蕭劍聲沉著臉說道:“旁的事可先放放,明日你依舊帶她去吧!若無要事,你我還是少些見面才好。”說罷便轉身離去。

張子凌伏在角落直待蕭劍聲走遠,回到柴院時天色已經微亮。才一進屋便見姜明兒苦著臉坐在床邊整理衣物。細問才知,原來連日下雨屋頂多處滲漏,他和張子凌的衣物已被雨水浸透了不少。二人的衣物本沒有什麼貴重之物,見今日天色放晴姜明兒便收拾一番準備到院內晾曬。

張子凌卻忽然想起一事,忙從自己的衣物中翻出母親留下的那隻錦袋,果然也是被浸的溼透。他拿出半月玉佩仔細擦了乾淨,見玉佩依舊光亮如新這才放心。可錦袋裡那張寫有《長歌行》的麻紙怕是就沒有那麼幸運了。他小心翼翼的將麻紙展開,果見已有大半字句被水浸得模糊,有些字已然消失了大半。張子凌不禁自責,這麻紙是父親留下的唯一事物,自己卻怎的如此粗心。他忙將麻紙鋪於桌上,盼它能早些風乾。可越看越覺得麻紙上那些缺失的文字與蕭沁所教的燕樂半字譜很是相似。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那麻紙才漸漸變幹。張子凌再仔細檢視時,上面的詩句竟已完全恢復了原來的模樣,再看不到半字譜的樣子。他不能確定這麻紙上記載的半字是否為半字曲譜,眼見天色已亮,今日若能見得蕭沁一問便知。

張子凌心中忐忑,只覺等了許久,終於才聽到那熟悉的咚咚之聲走近。三日未見蕭沁,此時卻感覺她似是清瘦了些許。老嫗去後,蕭沁只默默彈了一首曲子便即停滯,眉頭微微蹙著像是有話想說,卻又終於止住。

張子凌曾設想過許多再見蕭沁時的情景,想問她這幾日過的可好,卻終是難於啟齒。二人默默相對了良久,張子凌才將麻紙遞給蕭沁,隨後一邊說,一邊又取水將麻紙浸溼,果見一首半字曲譜出現在麻紙之上。

蕭沁心中大奇,偶見這麻紙上的新曲已是轉憂為喜。可是越看她越覺得困惑,不知不覺眉頭又重新鎖了起來。又過了片刻,她才緩緩對張子凌說道:“這紙上所記的確是燕樂半字譜無疑。只是我仔細看了一下上面所記載的內容,這些音律卻與我以往所見的譜子大有不同。”她見張子凌仍是不明所以,於是便在琴上一邊撩撥,一邊講解。

蕭沁邊彈邊說道:“你看比如這句‘桃李待日開,榮華照當年’,按照半字譜拆解後,這幾個音的音域極低,才到‘東風動百物,草木盡欲言’這裡卻又異常高亢,後面幾個轉呈皆是如此。這根本不符合曲譜的規律,也難以有人能有如此高超的彈奏技巧。”她一邊說,一邊照著曲譜彈奏,不覺之間彈奏的越來越快,琴音也變得異常刺耳。直至張子凌大聲喊了幾次,她才從恍惚之中回過神來。蕭沁只覺的胸口一陣憋悶,長長喘息了許久才漸平復。

張子凌見狀擔心道:“這麻紙是我爹留下來的,也許根本不是什麼曲譜,我看還是不要彈了吧!”

蕭沁氣息卻才平穩了些便又撥起了琴絃。她本就痴迷於此,有此機緣又怎肯錯過。她屏息凝神氣,一遍遍的彈奏那曲譜,果然漸漸流暢,但每每只彈到‘枯枝無醜葉,涸水吐清泉’這一句時,便覺得頭暈目眩、氣血翻湧,再無繼續彈奏的可能。

眼見才彈了不到一盞茶十分,蕭沁卻已是滿頭大汗。她感覺甚是疲憊,坐在石凳上不住喘息。她轉頭張子凌道:“我須休息一下,你也用笛子也吹來試試!”

張子凌按照蕭沁的指點,依照著長歌行曲譜吹奏,果然也是吹不多時便覺得氣息受阻。他本有武功根基、體魄又比蕭沁強上許多,調息片刻後再去吹奏時,竟然比蕭沁還多出了半句。

蕭沁疑惑不解,若論音律張子凌又怎能及她?難道這曲譜之中還另有隱情?耳聽得老嫗腳步聲已至,眼下也只有先將曲譜記熟,諸多未解之事也只得今後再談。

轉眼又過數日,張子凌和蕭沁每日共同研習長歌行曲譜,雖然那曲譜晦澀難懂,但勤學苦練之下二人都已能彈奏大半。每遇到氣息不暢時,便靜下來運氣調整。不覺之間,竟已經初窺了內功修煉之道。

這日二人終於突破停滯了多日的‘功名不早著,竹帛將何宣’一句,蕭沁忽然興起,便邀張子凌一同合奏。二人合奏鹿鳴曲早已熟練,便依樣葫蘆一同演練《長歌行》曲譜。雖然這曲子音律不似尋常曲譜一般委婉,但琴蕭共奏實是悅耳了許多。二人合奏漸入佳境,不覺間越練習越是忘我。

張子凌只覺得整個人忽而像是騰雲駕霧、忽而腦海中又如萬馬奔騰、忽而看見蕭沁張開雙臂抱住了自己、忽而自己又彷彿回到幼年時躺在了母親懷裡的場景。他內心正自凌亂之時,只聽耳邊傳來一陣悠揚的琴聲,那聲音若清泉、似微風、又如同少女的低吟、就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將他從虛幻里拉了回來。張子凌瞬間回過神來,只覺喉嚨發癢一口鮮血險些吐了出來。他忙運氣調息,又過了一陣,才勉強起身。見蕭沁在他不遠之處盤坐,此時也才緩緩睜開雙眼。

兩人只覺得渾身疲憊,良久之後才漸恢復,談起剛才的狀況仍是心有餘悸。若非那一陣琴音相助,二人怕是凶多吉少,那聲音似是從雲臺下的谷底傳來,但此後再無聲息,莫非那只是二人的幻覺?看來合奏長歌行曲譜之事,此後定是萬萬不可了。

春去秋來,轉眼張子凌來到山莊已有數月。這裡生活雖然清苦,但能與蕭沁相見,又有姜明兒為伴,日子總不孤單。他和姜明兒每日朝夕相處,二人早已是無話不談的好友,便是與蕭沁彈奏的事情也會提起。姜明兒不懂音律,但心中好奇,要讓張子凌吹奏一曲給自己聽聽。張子凌自覺吹奏的水平太差所以總是不肯。

這日張子凌挑水回來才至院門,便聽得姜明兒在院內驚呼道:“你怎可如此無禮!快快將我放開!”

另一個聲音奸笑道:“你這小娘,找你找了好久,不想你竟躲在這裡!”

姜明兒怒道:“什麼小娘!你若敢再辱我,我定不饒你!”

那人哈哈大笑道:“你這弱不禁風的樣子又能乃我何?”說罷便伸手向姜明兒臉上摸去。

姜明兒嚇得大驚,他邊喊邊用力去掙,可他生的瘦弱卻怎得掙脫。

只聽咣的一聲柴門一開,那人還沒反應過來,頭上背上已經吃了數下扁擔,緊接著他腰上狠狠中了一腳,直踢得一個筋斗翻倒在一旁。

待他踉踉蹌蹌爬起後,張子凌才看清此人相貌,那人正是蘇鵬。

原來姜明兒才來山莊的時候,挑水途中遇到了蘇鵬。這廝本是個好色之徒,山莊中苦無女色親近,見姜明兒孱弱俊俏便生了歹意。上次不巧被姜明兒逃了,不想他苦尋數日竟追到了柴院。此事果真是羞於啟齒,所以姜明兒也從未和張子凌提及。

張子凌對蘇鵬怒喝道:“還不快滾!”

蘇鵬眼見今日也佔不得便宜,便踉蹌著爬起,邊指著張子凌說道:“你給我等著!”便狼狽的逃出了柴院。

張子凌見姜明兒不願多說便叮囑道:“今後如我不在,你便將柴院的門拴好!”

轉眼間秋至天涼,單衣已是難以禦寒。張子凌見姜明兒整日裡凍得瑟瑟發抖,便取了卜青楚縫製的那套新衣給姜明兒穿,自己只將野豬皮的夾襖套在了裡面。姜明兒見那新衣光鮮亮麗甚是喜愛,又見衣肩上的那朵白色小花便問張子凌衣服是何人所贈,白色花朵又是何寓意。張子凌念及卜青楚心中暖暖,只說是個女子所贈,白花有何寓意卻也不知。

姜明兒嘆道:“此物既是佳人所贈,你又怎能轉送於人。”此後不管張子凌再怎麼勸,他也是不受了。好在張子凌的包裹中還留了分別時卜便宜所贈的兩錠大銀,日後若有機會亦可到山莊外去買上一些。

這一日張子凌挑水才回,便遠見眾士子懶懶散散的聚在山莊門前。申時已過,眾士子練劍已畢,他也並未在意。只是偶然間撇見梁郃正站在階梯之上,身旁的蘇鵬正在他耳旁嘀咕著什麼,還不時鬼鬼祟祟的向這邊望上一望。他見狀已暗自加了小心,經過時便刻意遠離了一些。不想人才過去,梁郃忽地向前躍出,張子凌雖是連忙閃躲,奈何兩個裝滿水的桶卻沒有他那樣靈活,只聽哐哐兩聲,兩隻水桶皆都掀翻在地。

張子凌尚未做聲,梁郃便指著自己的衣襟喝道:“你這小雜毛!走路不長眼睛嗎!弄髒了公子爺的衣服,今日須得要你好看!”話音才落,周圍的一眾士子嘩的一下聚攏過來,已將張子凌圍在中間。耳邊聽得蘇鵬陰狠狠的低聲說道:“我看你今日還敢再囂張!”

不等張子凌辯駁,蘇鵬舉手便是一拳。眼見拳頭已經到了面前,張子凌身形微側,右手已經銜住蘇鵬手腕,他手向下壓微微用力向後一推。蘇鵬驚呼一聲,不由自主得退了出去。眼見一擊不中,自己還在眾人面前失了面子,他怒喝一聲道:“愣著看嗎!都一起上!”

眾士子雖無須聽從蘇鵬的命令,但今日之事有梁郃出頭總要給上三分面子,況且人多欺負人少又有何懼?是以蘇鵬話音才落,已又有兩人襲了上來。

這些人武功平平,張子凌收拾他們自是不在話下。只是他不想額外惹上事端,招式之間盡是躲閃,很快便落得被動。眼見已是被七八人圍攻,便是他再如閃躲,身上也難免吃上一拳半腳。

張子凌暗忖:“今日這些人顯然是來找茬,恐是難以善罷甘休。”正在思量對策之時,忽覺一陣疾風向著自己襲來,他連忙側身避過,只覺得腰間一物已被扯走。

張子凌心中一驚,再看之時蕭沁所贈的那隻玉笛已經握在了梁郃手裡!

梁郃向後一躍出了圈子,一手舉著那笛子正得意的嘲笑。

張子凌怒道:“快將笛子還我!”

梁郃冷笑道:“你這小雜毛!穿得如此寒酸,不想竟然還有此雅緻的事物。這笛子怕不是你偷來的!”

張子凌大聲道:“你胡說!這是別人送給我的!你快快還我!”

梁郃哼了一聲,也不理睬。只是拿著玉笛不住端詳,陡然間看到那刻有‘沁’字的香囊,心下大怒!這山莊裡除了蕭沁以外哪還有其它的‘沁’字?這笛子若是他偷來的那固然該死,但若真是蕭沁送的就更加的該死!念及於此,他大聲喝道:“還說這不是偷的!一起上!給我把這小賊拿下!”

張子凌心知道已是多說無益,他一心只想取回玉笛,先發一招撥雲見日已將攔路的二人逼得退去,接著太祖長拳擺開便向梁郃攻去。

梁郃被他攻得措手不及,連連倒退,若不是蘇鵬等人從旁接應險些便摔倒在臺階之上。他此時已不再是為了蘇鵬出頭,心中反倒是妒火更甚!他一股怒氣湧上心頭,將玉笛狠狠的向地上一摔。那玉笛瞬間被摔得斷成了幾節。緊接著唰的一聲長劍出鞘,只聽梁郃喊道:“今日若不結果了你這小賊,你家少爺也別在這世上混了!”說罷長劍一揮,率先攻了上來!

張子凌眼見玉笛被毀,心上就直比被刺了一劍還要疼痛,但此時哪有時間讓他難過!耳聽的唰唰之聲不覺,自己已被數柄長劍圍住,他一個翻身已將地上的扁擔抄在手中。這扁擔即便很不順手,也總好過赤手空拳。眼見梁郃的劍已攻了過來,他忙舉扁擔招架,雖然勉強抵禦住了進攻招式,扁擔上卻已經被砍出了數個缺口。

張子凌本就不會使棍,這扁擔用起來可謂是招式全無,他一通胡掄猛打,只為將眾人逼退。可總是招架始終不是辦法,才僵持數個回合,只聽得咔的一聲,那扁擔已經從中斷作兩節。

梁郃等人看得哈哈大笑,正自得意之時卻見張子凌丟掉了半截扁擔,右手持著另外半截扁擔竟似是擺起了劍式。他心中暗笑:“你這小賊難道還會用劍?”他向眾人笑道:“今日便讓我領教一下你的雜毛劍法!”他目光變得越發兇狠,向其餘人等使了個眼色便要一同攻上去。

張子凌以扁擔作劍,心中慢慢變得平靜。此時身處險境,他已心中再無雜念,只覺的耳邊聲音漸漸淡去,目光中也只剩下了眼前的一招一式。他只感覺敵人襲來的招式忽然變得既清晰又緩慢,耳邊的聲音便好似另一雙眼睛,周身所發生的一切亦是皆可洞悉。那些人的招式他早就瞭然於胸,不等對方的劍法使完,張子凌的扁擔早已先至。只聽眾人一陣呼喊,有的長劍脫手,有的腰腹被扁擔戳中,若非張子凌手下留情,便是這扁擔也亦可重創敵人。

張子凌本不想多惹是非,見眾人再無還手之力,他把半截扁擔一丟,失魂落魄的附身去撿那玉笛的碎片。正自神傷之時,忽覺得背上一涼,後心一陣劇痛已被一柄長劍刺入,若非是他身著野豬皮襖,此時怕是早已命喪九泉。饒是如此,那劍鋒也已入肉半寸有餘,虧得他反應靈敏,不等偷襲之人再行追擊,順勢向前一滾,已從地下抄起一柄長劍護住了周身。

那偷襲之人正是梁郃無疑,他本以為自己的全力一擊定可要了這小子的性命,其間的緣由他自是不知!他心中已動了殺機,一擊不中,不等張子凌有喘息之機,長劍一挺便又攻了上來,用的皆是落梅劍法中的厲害招式。

張子凌心中怒極,他與梁郃等人並無仇怨,此前交手之時也都有意留了餘地,不想他竟然乘其不備暗下殺手。今日若不好好教訓一下此人,今後定然更會變本加厲。眼見梁郃的劍招將至,正是那招‘雪落虹飛’。張子凌劍眉一豎,長劍輕點便以相同招式還了回去。

二人所使招式雖然相同,但境界卻是天差地別。梁郃只覺得一時間周身被幾團劍光所籠,自己的劍招卻收也收不得、去也去不得。他一下整個人愣在了原地,此時也唯有雙眼一閉任由他人宰割了。

張子凌本就無心傷他性命,只是梁郃過於囂張跋扈,決意要教訓他一下。眼看長劍便要刺中他肩頭,忽然斜刺裡一道寒光閃出,緊接著啪啪幾下撞擊之聲,自己所用招式以被來人化解。強敵陡然襲來,張子凌無暇思索,青梅劍法的招式連綿使出,但求先將來人逼退,卻不想似乎他的招式早已被對方識破,一招‘暗香疏影’才剛使出,長劍便被來人震的脫手,緊接著又被重重一掌打在胸前,整個人連連退出數步,終於摔在地上。

張子凌手捂前胸抬頭觀看,見面前一男子身著寶藍色綢布長袍巍然而立,他長鬚微擺、二目圓睜,一臉怒氣的看著自己,正是莊主蕭劍聲。

蕭劍聲怒道:“你是何人!竟敢偷學我山莊的武功!”

張子凌受了時才的那一掌內息受阻,一時間竟無法言語,卻聽梁郃的聲音吼道:“沒錯!這人就是來偷學武功的!我見他每日挑水都鬼鬼祟祟向我們這邊張望!今日若不結果了這個小賊,山莊的威名便是毀了!”

梁郃所言蕭劍聲自是不會相信,時才交手之時,張子凌所用的劍法乃是青梅劍法的真傳,當然不會是從梁郃等人那裡偷窺而來。只是這紅髮小子是何來路,劍法又是何人所授,諸多疑點尚未查明又怎能至他於死地。但今日眾目睽睽之下若輕饒了他,也難以讓梁郃等人心服。他正自躊躇之時,只聽一個尖銳的聲音在身後不遠處說道:“此人可殺他不得!”

話音才落,一箇中年男子已經來至身前,那人頭戴皮蒞子、身著一身衣甲、長得獐頭鼠目、留著兩撇小鬍子、臉上斜著一條寸許的刀疤。此人正是張子凌識得的司空桀。

原來司空桀自無名山被張子凌放走之後,便徑自逃回了汴京。他憑藉三寸不爛之舌,將原本自己被俘之事一通吹噓,諸如自己拼死保得信箋安全、力戰十餘個強匪終於得脫等等說得天花亂墜,未曾想不但沒被識破,竟然還因此在梁中書府中混了個仁勇校尉之職。此番他奉命押運校練的賞銀來梅劍山莊,卻不想在這裡又碰到了張子凌。

司空桀呵呵怪笑了幾聲說道:“這個小子可是朝廷緝拿的要犯!不想竟然是藏匿在這裡!蕭莊主這山莊裡還真是臥虎藏龍啊!”

蕭劍聲聞言不禁臉上變色,原本司空桀一個九品校尉他並不放在眼裡,此前此人多次索要賄賂皆被蕭劍聲搪塞過去,不想此番竟被他抓住了把柄。這紅髮小子又怎的成了什麼要犯實在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蕭劍聲忙對司空桀道:“校尉大人取笑了!這小賊顯是混入我山莊的賊人!若是朝廷的要犯,此人全憑大人處置!”

司空桀此時已不再關注索要錢財之事,心知這蕭劍聲若是識相自會備上一份厚禮,他便只是把張子凌押回汴京那也是件不小的功勞。但此次出京除了押送賞銀以外尚有其它事情待辦,若自己押著個犯人同行實屬不便。他眼珠一轉,心中已有了計較,轉身對蕭劍聲道:“如此說來,這小子就交給我了!今日雖不能取他性命,卻也不可便宜了他!”手一揮,身後已有兩名士卒上前將張子凌綁了起來。他面露兇光朝著兩名手下喝道:“把他上衣剝了!今日若不把他打得皮開肉綻,你們兩個的差事也不用幹了!”

張子凌只覺的那鞭子一下下抽打在自己身上,由最初的疼痛漸漸變得麻木,再漸漸的意識也變得模糊,腦海中漸漸浮現出年幼時不肯練功被石俊責罰的情景。也不知過了多久,那皮鞭終於停了下來,他迷迷糊糊的聽得司空桀說道:“這小子暫且留在山莊內看管,待我下月回來便押他去汴京!”隨後眼前一黑便就此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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