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張子凌天還未亮便來至後山,直到兩捆柴都已經砍完,日頭才漸漸升起。不多時,果然又聽見那咚咚之聲順著臺階傳了過來。他遠遠見到一個婀娜的綠色身影跟在老嫗身後,心也隨著那咚咚之聲跳的快了起來。
蕭沁跟在老嫗身後緩步前行,又見到張子凌時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絲淺笑。
二人一個坐於石臺彈琴,一個佇立於不遠處聽琴,直到一曲彈奏完畢,蕭沁這才開口道:“你是新來的雜役嗎?叫什麼名字?”
張子凌忙道:“我姓張,叫張子凌!我在柴院負責劈柴挑水。”
蕭沁嗯了一聲又道:“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有人來聽我彈琴,你覺得我彈得還好嗎?”
張子凌並不懂得音律,但聽蕭沁的琴聲時如清風拂面般徐徐而來、時而又如山澗中的清泉般委婉動聽,那琴曲彈的自是極好的。他連忙點頭道:“你的琴彈得很好!很好!”
蕭沁撲哧一聲笑道:“你很懂音律嗎?”但見他說的真誠,心中也甚歡喜。
張子凌被她問的不好意思,只是呵呵傻笑。
蕭沁也不再拘束,停了彈奏和張子凌閒聊起來。二人皆是爛漫少年,閒談的話題自是不少。
那日以後,張子凌每日都會到雲臺聽蕭沁彈奏。彈奏之餘,二人便閒談解悶。對於山莊內的事情蕭沁不願多提,只說自己是莊主的侍女,莊主喜聽彈奏是以她常到雲臺練琴。對於莊外的事情蕭沁所知甚少,張子凌偶然也會和她講一些之前的見聞。一次二人聊起了張子凌和卜便宜、魏長春等人力鬥野豬的事情,蕭沁聽得時而擔憂、時而慶幸,直至故事說完仍是意猶未盡。張子凌記起卜青楚縫製的那件野豬皮夾襖,想著改日穿了來給蕭沁看看。
時至桂月,天氣轉涼,這一日張子凌挑水才回,遠見山門之前停了一隊車馬,一群僕人忙碌的搬運著行李,另有五六個少年正聚在臺階之上閒談。幾人之中年長的已有二十出頭,最小的不過十五六歲,皆是錦衣玉帶、衣著光鮮。不多時便見姚乾滿臉堆笑著迎了出來。為首的一個少年冷冷的看了姚乾一眼,把臉一沉說道:“這梅劍山莊真是好大的排場,莊主自己不來迎接我等,卻派了個下人前來應付!”姚乾忙施禮說道:“還請公子恕罪!我家主人聞聽幾位公子已至,便派我先來迎接,莊主他隨後便到。”
為首那少年姓梁名郃,幾人之中他的家世最為顯赫。他原本姓張,其父乃是當朝正四品貴為京兆府尹的張疃,後又拜了素有“隱相”之稱的檢校太傅梁師成為義父才改了姓氏。那梁師成本是宦官出身,有生之年得此義子自然對他是寵愛有加。張疃父子朝中有了依仗,此後仕途坦蕩,飛黃騰達自是不在話下。
梁郃“哼”了一聲說道:“你快些命人安放行李,一路之上舟車勞頓,我們要先休息!”
在他一旁的一個少年姓蘇名鵬,家裡乃是蘇州的鹽商。他父親多年經營官鹽便是倚仗了梁郃之父張疃的勢力。此次二子一同來此校練,蘇鵬更是大獻殷勤。他見梁郃臉上不悅,忙陰陽怪氣的介面道:“還不快去遣人!怠慢了我等,你這山莊可吃罪不起!”
姚乾忙賠笑道:“在下早已將客房打掃乾淨,這就引諸位公子前往。”
姚乾引著幾名少年進山莊才行了不遠,便見不遠處一人迎了過來。那人身著寶藍色綢布長袍,下襬之處繡著淺色的行雲流水圖案;腰繫一條黑色錦帶,上嵌一塊麟獸圖案的羊脂白玉。此人年齡不四十有餘,天庭飽滿、目似朗星,他手捋著三柳長髯對梁郃說道:“賢侄!多年不見你已長得如此俊朗!你父親他近來身體可好啊!”
梁郃躬身說道:“家父身體康健,多謝蕭莊主記掛!此番我等奉命來此地校練,一切就勞煩莊主了!”
那人哈哈一笑說道:“我與你父有多年之交,這點小事又談何勞煩?只盼梁公子學成之後,他日在朝中平步青雲之時可不要忘了老朽才好!哈哈哈……”說話之人正是梅劍山莊的莊主蕭劍生。
蕭劍聲拉起梁郃的手邊走邊談,二人寒暄著當先而行,一眾跟在後面漸漸走的遠了。
崇寧年間,宋朝選用官員雖然多是任人唯親,但許多達官顯貴在子嗣步入官場之前仍會聘請名師傳授技藝以求仕途更加坦蕩。梅劍山莊的劍法多年前便已是遠近聞名,是以一些富家子弟便會以官派的名義來此校練。只要銀錢給的充裕,短則數月長則一載,這些公子便可學成入朝為官。
此次前來校練的幾人均是大有來頭,他們的父輩若非富甲一方的商賈,便是地位顯赫的官員。蕭劍聲不敢怠慢,安頓好住所之後又擺設酒席為幾人接風洗塵。
飲宴之中蕭劍聲不住打量梁郃,他與梁郃之父乃是多年的舊識。數年來梁郃已從七八歲的孩童長成了英俊瀟灑的青年,反觀自己卻已是兩鬢微白。他越看越是喜歡,只覺得這少年氣宇軒昂、人才一表,莫說他義父乃是權傾朝野的梁太傅,即便是依仗他生父張疃,將來此人也定能仕途坦蕩。
蕭劍聲心中暗忖:“自他掌管山莊以來,這裡早已不復當年的盛景。靠著校練領些朝廷賞賜的僅是勉強維持,如能以此子攀附到當今權貴,當可謀個長遠之計。”
念及此處,蕭劍聲向一旁站著的姚乾道:“今日貴客初到我山莊!你去請小姐前來彈奏一曲為梁公子接風!”
蕭劍聲正與眾人把酒言談,只見姚乾悻悻而回,他湊過身低聲說了幾句,才又退到一側。
蕭劍聲眉頭微皺,隨即向眾人陪笑道:“幾位公子見諒,老夫去吩咐下人再取些好酒,諸位請自便。”
他離了酒席轉入後堂,不多時便來至了屋後的一個小院之中。這院落雖不大,但其間佈置的卻是精緻。院的周圍栽有一片青竹,好似隔絕了這世間的煩擾,有一條石子鑲成的小路從院門直延至正房,路旁又種有些許開得正盛的蘭花。
蕭劍聲順著石子路來至正房門前。那房門掩著,他叩了兩下,然後朗聲道:“沁兒!爹來看你了!”聽得屋內有人輕聲應了,他這才推門進去。
屋內一綠衣少女坐在條案前,眉頭微蹙正自發呆,見蕭劍聲走近,索性把臉一扭,怨氣更重了些。
蕭劍聲見那少女不理,只得乾笑兩聲道:“是誰如此大膽,又惹我家姑娘生氣!看我如何教訓他!”
那小女轉過身來對蕭劍聲氣道:“爹!你因何遣那姚乾來讓我去為那幫紈絝公子彈奏?我本就不喜歡喧鬧,何況是當眾給陌生人彈琴!此事我是不依,您再也休提了吧!”說話的少女正是蕭沁。
蕭劍聲嘆道:“爹又何嘗不知你不愛打擾,但此番來的這些士子皆是朝中權貴,實是不可怠慢。你有所不知,這些年來山莊全是靠校練的酬勞度日。並非我有意攀附這些權貴,實屬無奈之舉。你若執意不肯,爹自然也不會強迫於你。自你娘走了以後,你我父女相依為命,這些話也只能和你說說。我這就走了,你也別再生爹的氣了。”說罷,便轉身欲走。
他見蕭沁仍是不理,又從袖中摸出一物,隨後說道:“哦!這是前些日你說要的,我讓姚乾跑了多地給你尋了來!”說罷將那物事放在條案之上,輕嘆了一聲轉身出得屋去。
蕭沁見父親已走,忙從條案上拿起那個物事,那可不正是自己心心念唸的古琴曲譜《鹿鳴》。她一時間喜得無以言表,忽想到蕭劍聲離去時的嘆息,心下又不禁有些悵然。自她年幼時母親離世,父親實是關懷備至,凡想要的東西可謂是應有盡有。這次為了這古琴曲譜定是花費了不少心思,也不知又用去了多少銀兩。念及於此,蕭沁忙向門外喊道:“爹!請您等我片刻!”
酒席間眾人喝的正是盡興,蕭劍聲端坐席間朗聲道:“我山莊今日得遇諸位公子駕臨,實乃幸事!老朽今日特意安排了琴曲助興,預祝諸位來日仕途之上皆可平步青雲!”說罷舉杯一飲而盡。
眾人隨聲附和之時,一名身著綠衣的少女已緩緩走至琴臺前。那少女眉目低垂,面若凝脂,玉蔥般的手指在琴絃上只輕輕一撥,就仿似撥在了眾人的心絃之上。一瞬之間,所有的目光都隨著琴音落在了那少女身上。
只見蕭沁十指輕撫慢挑,曼妙的琴音不絕於耳,或是被這琴聲所動、或是被這少女的容貌所動,一眾人等皆沉醉其中。
其中那蘇鵬看得最是興奮。他本就是個好色之徒,一眾士子之中,只他是已有家事之人。蘇家富甲一方,蘇杭一帶本又是風月場所彙集之地,蘇鵬平日裡花天酒地自是不在話下。他見這女子不僅生的清秀,又是彈得一手好曲,勾欄瓦舍又哪裡去尋此等佳人,不禁又是拍手,又是喝彩,饞涎險些流了出來。正自忘形之時,忽然驚覺一旁的梁郃正怒目而視,他一下子便如洩了氣的皮球一般,再也不敢作聲。
梁郃轉頭不再搭理蘇鵬,只覺得每錯過一個音律都比損失了一件稀世珍寶還要令人惋惜。可即便他再是不捨,一曲也終有奏完之時。眼見著蕭沁起身行禮、轉身離去,那淡綠色的倩影便如刻在了他的眼眸裡一般,再也揮之不去。蕭劍聲連連叫了幾聲:“梁公子!梁公子!”他這才回過神來。梁郃心不在焉的應了,然後忙問道:“蕭莊,蕭伯父!不知這時才撫琴的乃是何人?”
蕭劍聲笑道:“此人正是小女,姓蕭名沁!她自幼便喜愛琴藝,這一點粗淺的才藝倒讓公子見笑了。”
梁郃應道:“原來是伯父的掌上明珠!難怪如此!蕭沁,蕭沁……”他邊不住念著蕭沁的名字,邊向門外望著,滿心期望著那身影再次出現。
蕭劍聲見狀便知事已成了大半,便問梁郃道:“梁公子乃是人中才俊,卻不知是否已有家室?”
梁郃忙道:“小侄不才,至今尚未娶妻!”
蕭劍聲笑道:“小女年已及笄,賢侄若對音律有所喜好,日後你們年輕人之間倒可以多些交流。”
梁郃聽聞,忙起身行禮道:“多謝蕭伯父成全!小侄定不負伯父的一片美意。”說罷忙替蕭劍聲斟滿了酒,自己舉杯先飲了。
蕭劍聲心中暗想:“以沁兒的性情,急於促成此事只怕也是不易,還需日後再做計較。”隨後他又命人添了新酒,直到天色沉了酒宴才散。
這日,張子凌一早又在雲臺與蕭沁相會,見她也不彈琴,只對著一本琴譜發呆,便問道:“今天因何不彈琴了?”
蕭沁嘆道:“我盼了好久才尋得的曲譜,不想卻終是不能彈奏!”
張子凌不解道:“那又是為何?以你的琴藝又有何曲彈奏不出?”
蕭沁道:“這《鹿鳴曲》乃是描述鹿群在竹林之中嬉戲的情景,竹林過微風、溪畔有鹿鳴才是這琴曲意境。不想這譜子分為兩節,乃是要二人合奏,缺一不可。若沒人能與我合奏此曲,這鹿鳴曲的意境終是無法表達。”說罷又嘆了口氣。
還沒等張子凌答話,蕭沁忽的看向張子凌,隨後她俏臉一沉,自言自語道:“嗯!看來也就只有你了!”她對著張子凌說道:“你來!我教你識曲譜!”
張子凌聞言一臉驚詫的說道:“我、我不會彈琴的!”一邊兩手不住的比劃,頭也搖的像是撥浪鼓。
蕭沁見他扭捏的樣子笑道:“識譜不難!這兩節我都已經練熟,你要學的也不是彈琴!而是吹這笛子!”說罷便從腰間解下一物遞給了張子凌。
張子凌接過那物事,見是一支雕工精緻的玉笛。那笛子通體碧綠比常見的笛子要小了一些,梢頭兒還拴著一個織錦的香囊,上面繡了個沁字。
蕭沁展開曲譜,拉張子凌一起觀看。她問張子凌道:“你識字嗎?”
張子凌點頭稱是。
蕭沁喜道:“這就容易許多了!這琴曲乃是用燕樂半字譜所記,你若識字便更容易記得。”
張子凌細細觀看那曲譜,果見那上面密密麻麻寫著許多字的部首,他所學雖然有限,但這些半字都還識得。
接著蕭沁又講了笛子的簡單吹奏之法,待要再講些指法運用的竅門之時,已到了老嫗來接蕭沁的時分。蕭沁千叮萬囑要張子凌回去多練吹笛,今後每日再早一些到雲臺會她。不得有誤!
此後,張子凌每日都和蕭沁學習吹笛。他並無音律基礎,是以入門甚難,練了數日才勉強能吹出些曲調。好在張子凌練習刻苦,蕭沁又是教導有方,苦練了月餘,二人終於能夠開始練習合奏。又過了半月,二人的《鹿鳴曲》已經合奏得有模有樣。蕭沁與張子凌每日在雲臺相見已成了習慣,不覺間心中也對他生了更多好感。
這一日張子凌挑水歸來,路過山門之時正遇姚乾正指點眾士子練習劍法。這些人多數沒有武功根基,是以來了之後練習馬步、長拳這些基本功法便是用去了月餘。
姚乾招呼眾人列好隊伍,自己站在臺前從起式一一示範。眾士子雖然看的乏味,但想到此事關係今後的功名也都依葫蘆畫瓢懶散的跟著姚乾擺弄姿勢,除了統一穿著的一身淺藍色長襟光鮮亮麗以外,殊無半點練習武功的神采。
蘇鵬一邊比劃,一邊苦著臉對梁郃道:“這山莊建在窮鄉僻壤,吃不好、睡不好、勾欄瓦舍也都去不得!扎馬步、練長拳我就快累死了,卻又要練什麼青梅劍法?再這麼下去怕是非死在這裡不可!”
梁郃撇了他一眼道:“你別小看這青梅劍法!這山莊的前莊主當年可是憑藉此劍法聲震一時。你沒聽說過‘南北二劍’的說法嗎?南劍便是指這山莊的前莊主梅亦寒。”
蘇鵬對梁郃道:“這姚乾看上去笨手笨腳膿包的緊!那蕭老頭兒怎麼自己卻不來?”忽然想起了蕭沁,又憤憤道:“我看那漂亮女兒多半不是他親生的!”
他越想越氣,衝著姚乾喊道:“哎!蕭劍聲人去哪了?怎麼他不來親自教我們,卻打發你來了?是我們校練的銀子少給了還是怎地?”
一眾士子正練的無趣,聽著蘇鵬發問,不少也跟著哄了起來。
姚乾哪敢得罪這些士子,忙陪笑道:“諸位公子莫急,我只是先教些粗淺招式,劍法的精髓之處自是由莊主親自指點!”說罷又將剛才的劍法重新演練了一次。
張子凌只在遠處看了一會兒,便知姚乾演示的正是石俊所傳授自己的劍法。但又仔細看了一會,卻發現二者劍法招式雖然近似,但出劍方位和手法實是大相徑庭。比如他最熟悉的一招‘暗香疏影’明明是長劍迴轉由下刺向敵人腋下,卻變成了直刺前胸。如此一來不僅此招式的神韻全無,而且反而使得自己門戶大開,憑空多了個破綻。又如那招‘雪落虹飛’原本是以三個劍花罩住敵人面門、咽喉、前胸、雙肩、腰腹等數個要穴,並有諸多變化的厲害招式。現在卻變成了分刺三劍,雖然招式看上去幹淨利索,卻也著實是平平無奇了。
張子凌心中大奇,心道:“莫非是這姚乾學藝不精?又或是石俊所授的劍法有誤?”二者相比,顯然石俊所授的劍法更為高明。但見姚乾身形矯健、招式沉穩,那功夫也是經過苦練而成,一時之間實在想不明白其間原由。他不覺躲在一旁看的出神,直到眾士子散去還兀自琢磨著時才看到的招式。
傍晚時分,張子凌才煮熟一鍋菜粥。忽然柴門一開,一個人咳嗽了兩聲走進院來,此人竟是姚乾。他用一手遮著鼻子對張子凌說道:“這院子裡黴氣越來越大了!眼看又到雨季,你閒下來的時候好好把這裡收拾收拾!”也不等張子凌答話,他又說道:“王道人走後柴院的工作一直都是你一人承擔,我給你找了個幫手,你們今後要好好相處。”說著回身招呼了一下,一個男孩從他身後略帶靦腆的走了出來。
那男孩年齡與張子凌相仿、身高還高出了半個頭,只是身形更加瘦弱些。他面目白皙、柳葉眉、丹鳳眼,只是好似少了些陽剛卻又多了些扭捏。
姚乾又叮囑了幾句,自行去了。
張子凌先說了自己的名字,又安頓那男孩住在院內矮房。一切都收拾停妥後才聽那男孩諾諾說了句:“我叫姜明兒。”
張子凌雖也不善多言,但同齡人之間少了些隔閡。二人從日常雜役的工作直聊到來此山莊的緣由,原來竟有諸多相似之處。聽姜明兒所言,他也是自幼孤苦、四處漂泊,直到年初投奔了個親戚,才得以來這山莊裡謀個生計。兩個人在這柴院裡相遇,多年來也總算有了個伴兒。
次日,張子凌已經砍柴歸來,卻見水只挑了半缸。又等了良久,才見姜明兒神色匆匆的回來,挑的水也灑了半身。他看姜明兒瘦弱,挑水只怕是難以應對。但砍柴更是辛苦差事,況且他每日還要和蕭沁相見。於是便對姜明兒道:“今後砍柴和挑水仍由我來做,你只管把這柴院收拾停妥就好。”
姜明兒雖也覺得為難,但這挑水、劈柴自己實是做不來,只得應道:“我還會做飯……”
轉眼數日過去,張子凌每日劈柴與蕭沁練曲,挑水時觀望眾士子練劍,過的倒也充實。幸得姜明兒廚藝甚好,即便只是一些粗糠爛菜也能做的可口。張子凌偶爾捉青魚回來的時候,他總要醃一些掛在簷下的鐵鉤上曬成魚乾。
這一日,張子凌才挑水回來,姜明兒便一把拉住他臂膀,將他拖到了矮屋之中。這矮屋是此前張子凌住過的,他看了一圈也沒發現有何不妥,倒覺得屋子比自己住的時候整潔了許多。姜明兒卻顯得非常緊張,他緊閉著眼用手使勁指著床邊的那堵牆。張子凌走近細看之時,見那牆上的一塊青磚破損,牆上已然露出了一個洞,他又伸手去挪周圍的青磚,不多時便拆出了一個大洞。原來那磚牆後面另有空間。
二人雖然有點害怕,但忍不住好奇。張子凌掌了燈火率先從洞子鑽了進去。藉著微光,二人勉強可以看清,洞子裡面是一間石室,室內無窗,只有這扇此前被青磚封住的門。石室裡陳設簡單,一張桌和一張床榻,上面已落滿灰塵。二人再往床上看時,姜明兒直嚇得大叫了一聲。只見床上盤坐著一具骸骨,骸骨穿著的錦衣已經腐朽,頭顱低著,一頭乾枯白髮直垂到榻上。這人顯已死去了多年。再細看時,那骸骨右手裡還拿著一根短棍。張子凌伸手去拿時,才只輕輕一碰,那骸骨便如朽木一般,在床上坍成了一堆。
姜明兒心中害怕,直拉著張子凌往外走。出了矮屋後,張子凌拂去那短棍上的塵土,才發現原來竟是支笛子。只是這笛子樣子甚醜,煙熏火燎一般的顏色,上面還斑駁著許多黑點,隱約見一端雕刻著“柯庭”二字。他也沒太在意,隨手將笛子收起,這隻笛子自是無法與蕭沁那支玉笛相比。
石室中主人身份未明,此事自然是不能向他人透露。張子凌只找到了一隻木桶成殮骸骨,決定次日偷偷送去後山安葬。他又弄了些泥水將洞口封好,但無論如何,姜明兒也再不敢住那矮屋。無奈之下,此後只有同住王道人的大屋,那張僅有的床雖不甚大,但二人擠擠也足可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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