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劍山莊建造得甚是宏偉,因其位於深山之中,在當地卻是鮮為人知。上山之路崎嶇難行,山莊又極少與外界往來,便是這幾個常來此地的腳伕也都不曾進到山莊之內。帶頭的腳伕令人將車馬停靠一旁,他獨自來至硃紅色的大門前輕輕釦了幾下門環,不多時大門開啟一名身著墨綠長袍的儒雅男子緩緩踱了出來。那帶頭的腳伕自是識得此人,忙拱手對那男子說道:“姚總管近來可好!”那人正是梅劍山莊的管家姓姚名乾。
姚乾揹著雙手、二目觀天、一張嘴撇成了八字,好似是壓根也沒看到面前之人,過了好一陣子他才從嘴角里擠出了一句話:“上回的米糧可是粗糙得緊吶,這回該不是又弄了些次品來糊弄我吧?”
帶頭的腳伕聞言額頭冒汗,連忙說道:“豈敢!豈敢!今後的生意還要仰仗姚總管的眷顧!”說著他忙從懷中掏出一個布袋塞在了那管家的手裡。
姚乾接過布袋在手中顛了一顛說道:“念在你們一路奔波勞苦,就還按照從前的規矩交貨。讓你的夥計們趕緊將貨物卸了,山莊可不留你們在此過夜啊!”
幾名腳伕忙碌地卸著車上的貨物,那帶頭的腳伕對張子凌道:“小兄弟,你若有事便去找那山莊的管家即可,我等卸完貨物便即離去了。”
張子凌向幾人深施一禮,隨後大著膽子徑自向著那管家走去。姚乾正一臉不耐煩地吆喝著眾人搬運貨物,眼見一個年齡不過十四五歲的少年向著自己走來,未等張子凌說話便先開口問道:“你是何人?來這裡做什麼?”
張子凌暗自平復了一下心情說道:“我來此拜見洛莊主!勞煩您代為通稟!”
姚乾聞言一頭霧水,他沉思片刻才道:“我家主人姓蕭,這山莊又哪裡來的什麼洛莊主!”
張子凌聞言心中一怔,與石俊匆匆分別之時無暇細問,除梅劍山莊主人姓洛之外其餘竟是一無所知。若山莊主人本不姓洛,與自己的父親是舊友就更加無從談起。臨行之時石俊再三叮囑不可將身世透露給他人,如今這梅劍山莊恐怕是難以安身。
姚乾沒空再理張子凌,眼見車馬上的貨物已經盡數卸完正欲趕他一同離開,忽見他青布衫上繡著的那朵白色小花不禁神色微變。他煞有介事咳嗽了兩聲,對著那腳伕頭目大聲喊道:“哎!這個就是我上次讓你幫我找來的雜役嗎?”那腳伕頭目正不明所以,卻聽姚乾接著說道:“嗯!這個小子看著還不錯!人我就留下了!”說罷轉頭又對張子凌說道:“你跟我走吧!”
一條綿延的石階通向山莊深處,山莊之內蒼松林立,建築宏偉古樸。張子凌跟著姚乾行了一炷香時間,終於來到一個堆著水缸和木柴的院落之中。姚乾一進院子便喊道:“王道人!王道人!”
一間柴房的門“吱呀”一聲開啟,一個老者從門內走出。那人鬚髮皆白已是年逾古稀,穿得一身破衣爛衫哪是什麼道人。他賠笑道:“姚總管盡是取笑老頭兒!您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姚乾道:“你老頭兒不是總抱怨人手不夠,催我給你找個幫手來嘛!這小子今後就在你這裡幫工,你可要好生調教!”說罷他又對張子凌叮囑道:“今後你就在這裡幹活兒,一切聽那老頭兒吩咐便是!”
王道人滿臉堆歡地送走了姚乾,他指著院子東邊的一間矮房對張子凌說道:“那間屋子尚無人住,你簡單收拾一下就住在那裡。這裡是山莊的柴院,今後你和我一起負責劈柴和挑水的工作。卯時而作,酉時而息。一日兩餐若錯過了便沒有飯吃,可都記得了嗎?”
那間矮房裡面又陰又潮,張子凌清掃了屋內灰塵又找了些乾淨的稻草鋪在炕上才感覺好些。收拾停妥已是晚飯的時分,王道人熬了一鍋似羹又似糊的雜糧,那東西味道寡淡還帶著一點焦胡,張子凌只勉強吃了半碗。王道人食慾倒是甚好,將剩下的半鍋雜糧全吃了個乾淨。他將張子凌剩下了半碗雜糧粥倒在了一個破瓷碗中,然後嘴裡喊著:“大王!大王!”只聽見不遠處傳來“喵喵”兩聲貓叫。
那貓長得甚是奇特,體形瘦長,四肢前短後長、頭似尖角,長著一身黃白相間的短毛。它將碗裡食物吃完,隨後一竄跳到王道人腿上臥了下來。
王道人捋著大王的皮毛對張子凌說道:“這大王已在這裡陪了我多年,你平日裡可要跟它多親近。”
張子凌應承道:“知道了!王、王老伯……”
王道人哈哈一笑說道:“王道人雖是別人起的諢號,但你只管叫便是!”
這一晚,張子凌聞到的盡是矮房裡的發黴味道,這與卜便宜家的客房相比自是天壤之別。睡夢之中他一會兒好像嚐到了那蜂蜜桂花粽的香甜,一會好像又看到卜青楚端著清蒸鱸魚走了進來,才要吃上一口之時天卻亮了。
天微亮,王道人便來叫張子凌起床,他指著牆邊的扁擔和兩個水桶說道:“今後你就負責每日的挑水工作。山門之外向西行得裡許便是一條溪流,這柴院裡的四口水缸須每日裝滿清水,切勿遺忘!”
張子凌換了雜役穿的灰色布袍挑水桶出了山門,他向西行了一會兒果見那取水的溪流。這一來一去直走了大半個時辰,兩桶水倒了進去一口水缸卻只裝滿了一半。如此算來,每日挑水竟要跑上七八個來回。好在張子凌與石俊生活的十年中早已適應了艱苦的生活,劈柴、挑水、生火、煮飯他早已司空見慣。
王道人不喜多言,平日裡和張子凌一起的時間也是極少,兩人各自忙著工作,唯有吃飯的時候才能偶爾閒聊幾句。空閒之時,張子凌便掏出那本《物華天寶異聞錄》翻看,書中的一些文字雖然晦澀難懂,幸得多配有圖畫。此書乃是卜便宜多年前尋得的寶物,書中記載的可謂是包羅永珍,奇珍異寶、飛禽走獸、五行術數、醫術命理皆有涉足,如此這般轉眼間便過了月餘。
這一日辰時才過,水缸便已裝滿了三口,比起才來的時候張子凌挑水的速度已快許多,他怎知道這一個月以來在挑水途中不覺已用上了谷尚早傳授的輕身功夫,此時他的腳力早已是今非昔比。眼見今日的工作便可完成,張子凌在溪流之邊洗了臉正欲離去,卻見不遠處一隻大貓正匍匐在原地一動不動,那貓黃白相間正是王道人所養的大王。只見它忽然向著水面躥出前爪飛速一揮,上岸時嘴裡已經叼了一條兩寸有餘的青魚。
張子凌看得有趣兒,叫了兩聲:“大王、大王!”正要走近觀看,大王全身忽的鬃毛炸起,嘴裡發出“唔、唔”的低吼之聲。
張子凌吃了一驚,不敢再向前走,他蹲著身子慢慢向後退開,但見大王身體已經縮成了一個球,低吼聲仍是不絕於耳。此時,溪邊的草叢中傳來一片窸窣之聲,張子凌屏住呼吸不敢出聲。大王也不再低吼,全神貫注地注視著草叢。突然一個白影從草叢之中一躍而起,大王早有準備,它迅速的一閃避開了攻擊。再看時一條小蛇已現於面前,那蛇身長不足一尺,通體乳白,三角頭,猩紅眼,它直立著身子,尾部顫動發出的奇異聲響讓人覺得不寒而慄。
大王與它相隔了數尺,匍匐在地上不敢稍動,二者相持了良久。大王伏著身子圍著小蛇慢慢轉起了圈。
那蛇似是看透了大王的舉動,扭轉身軀始終保持正面相對,大王忽的向左一竄、立即又向右一竄,只見它竄動的頻率越來越快,猛然間利爪頻出瞬間已向小蛇發起了攻擊。那蛇自然也是不甘示弱,躲避之中也還了幾下蛇咬,疾風暴雨般的一輪纏鬥之後,二者均又退回了之前的位置。
一輪搏鬥未見勝負,大王顯得有些急躁,它嘶吼著在小蛇對面不住踱步,看準了時機張開獠牙便撲了上去。那小蛇早有防備,整個身子向旁邊一閃,三角頭迅速的一個反擊,一口已經咬在了大王的左肩。小蛇一擊即中,隨後向一旁退開了尺許,它凝神注視大王的舉動,似是已經勝利在望。
大王堅持著站立了片刻,身形一晃終於倒在了地上。那小蛇似是歡欣鼓舞,在大王附近來回遊走了幾圈。見它沒了聲息上前正欲享用,忽見大王雙眸一亮,猛然一口,只聽“咔”的一聲,那小蛇的頸骨已碎,再也不能活了。大王甚是得意地叫了幾聲,不一會兒那條小蛇便已成了它的腹中美食。
此後,張子凌常在河邊看大王捕獵,有時候它只捉一些青魚,有時候卻碰到一些諸如蟾蜍、蛇蠍之類的毒物,但結果均是以大王獲勝告終。張子凌始終不明白的是那次與小蛇搏鬥之時,大王到底是真的死了還是隻是詐死。相傳貓有九命,莫非這是真的?
轉眼仲夏已至,張子凌住的小屋更是潮溼得厲害。夏季雨水漸漸多了起來,張子凌的矮屋失修漏雨只得暫時搬去與王道人同住。近日來,王道人似是染了風寒,夜晚之時咳嗽之聲不絕於耳,服用了一些湯藥卻終不見好轉。
一日清晨,張子凌不見王道人起床,伸手一摸額頭竟是熱得燙手,王道人嘴裡不時說著胡話,什麼老莊主、什麼沒良心的畜生云云。好在柴院裡的木柴尚可供給數日,張子凌服侍王道人喝了點湯藥便讓他躺下休息。眼見王道人越來越是消瘦,張子凌心中憂慮:“都說生病之人需要營養滋補,整日裡吃這雜糧粥怕是不行。”轉念一想那溪水內的青魚肥美何不去捉些回來。
張子凌在溪邊撿了幾塊鵝卵石,看準機會用力向著一條青魚擲去,可惜偏了少許。如此試了數次,終於一塊石頭正好砸在青魚身上,那青魚抽搐了幾下便翻在了水面之上。他只撿了幾條便不再多傷魚命,用木桶盛了青魚高高興興地回了柴院。
魚粥味道鮮美,王道人連喝了兩碗。有了魚粥調養,他的精氣略見恢復,只是每逢夜晚病情便會嚴重。睡夢中他有時憤然坐起指著牆壁破口大罵,有時一人呆坐默默不語,有時更是拉過張子凌失聲痛哭,說得最多的便是“老莊主!老莊主!”
日子一天天過去,王道人始終不見好轉,積存的乾柴已所剩無幾,張子凌每日早起忙著挑水、砍柴,無論多忙總不忘捉上幾條青魚。有時候青魚捕得多些便用鉤子掛在房簷下曬成魚乾。
這一日,張子凌回去時天色已晚,王道人坐在院裡休憩,氣色略有好轉。他支撐著站起身子對張子凌道:“這些天多辛苦你了,我這把老骨頭看來真是不中用了。今晚可還有青魚粥喝嗎?”
晚飯時分,張子凌不僅煮了青魚粥,還將剩下的一條青魚也一同烤了。王道人吃著烤魚似是精神了許多,他嚼了一口魚肉說道:“我自從二十歲那年便到了這梅劍山莊,如今已有四十餘載。以前老莊主待我情同手足,自從他十幾年前他遭遇不測,這山莊便再也不是從前的模樣。”
張子凌默默聽著。王道人接著說道:“多年前在夔州一帶提起梅劍山莊可謂是無人不曉,莊主梅亦寒不僅武藝高強,更是一副俠義心腸。每有危難之人來此求助,他都是有求必應。只可惜後來,咳咳……”
張子凌一臉關切地望著他。
王道人咳了幾聲又道:“只可惜後來他收了兩個不爭氣的徒弟!”他心情激動,喘了好久才道:“大徒弟叫蕭劍聲,二徒弟叫洛琴聲,他恐怕萬萬也想不到,苦心經營多年的梅劍山莊便是毀在了這二人之手!”
張子凌聽到二人名字心中起疑,忙問道:“那後來的莊主是姓洛嗎?”
王道人搖搖頭道:“那姓蕭的小子才是如今的莊主!洛琴聲多年前早已被逐出了山莊!原本老莊主本欲將山莊交給他掌管,卻因他觸犯山莊的戒律才改由蕭劍聲繼任。傳言山莊內藏有一本記載著至高武學的秘籍,我看定是這二人覬覦此物才暗地裡互相爭鬥。”
張子凌心中暗想:“那洛琴聲恐怕便是自己要找的人,可如今他已不在此地,自己又該當如何?”
王道人也不管張子凌的是否在聽,繼續說道:“老莊主做的最錯的事情便是不僅將山莊交給了蕭劍聲,還逼著自己的女兒嫁給了那個畜生!那日我聽到他和一個聲音冰冷的女人談起秘籍的事情,不久後老莊主便遭遇了不測。嗚嗚嗚嗚……”他邊說邊傷心地大哭起來。
過了好久,王道人才漸漸平復,他嘆了口氣道:“今日沒來由的說了這許多,你是個好孩子,今後可要好好幫我照看大王。”他看上去有些疲憊,翻身躺在土炕之上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次日,張子凌叫了幾聲終不見王道人應答,伸手去探之時竟已沒了鼻息。他本已是古稀之年,久病不愈已是油盡燈枯,想來是厭倦了苦難的生活便駕鶴西遊去了。
姚乾命隨從收殮了王道人,轉而對張子凌道:“以後這柴院的工作便暫由你一人負責,日後我會再差個人過來幫你!”自此以後,砍柴、挑水便成了張子凌的每日工作。
蒼穹山位於宋、遼、西夏交界之處,山脈一側的平原便是百年以來幾國之間交鋒的戰場。其間最高的一座山峰名為天柱,以劍法而聞名的蒼穹派便是隱居於此。
第五劍此次離開已是數月有餘,他望了望上山的階梯,此處被本門弟子稱之為天梯,正是蒼穹派每日修煉輕身功夫的場所。他深吸了一口氣,雙足一點、身子若騰雲一般向著山上疾馳,不到一炷香時間便已來到了山門之前。山門的弟子不等第五劍開口便喊著:“大師兄回來啦!大師兄回來啦!”十幾個白衣少年聞聲趕來,眾人七嘴八舌地將第五劍圍在中間,多日不見都顯得甚是親熱。
第五劍被眾人簇擁著進了山門,一個長著一雙笑眼的少年說道:“大師兄!師傅和顧大人正在靈臺弈棋,你可以去那裡見他。”說話之人乃是入門最晚,平日裡負責接引的原歆。
山門內的陳設第五劍再也熟悉不過,他年幼時便拜入蒼山劍隱門下,習武已十載有餘。這裡的山巒、古樹、大殿、寶塔陪伴著他從一個毛頭小子長成了一個英俊瀟灑的青年。多年的刻苦修煉,他的武功也已成為了蒼穹派中的翹楚。
第五劍穿過三清殿又走了一盞茶時分,這才來到靈臺之上。見一個仙風道骨的老者,身著淡藍色逍遙氅,一頭白髮以青竹簪盤起,正半合著雙眼,面前的石桌上正擺著一盤殘局。
在他對面坐著的一個四十來歲年紀的男子。那人留一頭鋼針似的短髮,一把絡腮鬍子糊在臉上,穿棕褐色打著補丁的短襟,長褲破破爛爛已看不出原有的顏色。他臉色微醺,手持著一顆黑子遲遲不肯落下。
只聽那臉色微醺的男子道:“裴老頭兒!這麼多年這黑白之道我就當真沒辦法贏你了嗎!”
那白髮老者道:“論武功,你我可謂是不分伯仲。論韜略,怕還是老頭兒我要略勝一籌了!哈哈哈”
男子又道:“算了算了!下棋又不是真的領兵打仗!這局我又輸了!”說罷憤憤地丟下黑子,從腰間摸出來個酒葫蘆開啟便喝了一口。
第五劍見二人住手,這才走上前去,分別對二人行禮道:“見過師傅!見過顧大人!”此二人正是蒼山劍隱裴清和有中原酒丐之稱的顧闖。
不等老者開口,那顧闖便先說道:“我現在哪還是什麼顧大人!不過就是個整日好酒貪杯的臭要飯的!呵呵”
裴清打量了一下第五劍說道:“此次下山調查失蹤孩童之事進展如何?因何還受了傷?”
第五劍道:“弟子傷勢已無大礙。”隨後便將商州所遇之事詳細的說了一番。
裴清聽了第五劍所言後眉頭漸鎖,說道:“長河幫這些年來雖然口碑不佳,但如此明目張膽地為非作歹也是罕見。相較之下,那幾個黑衣人就更加可疑,也更加危險!你說被你斬殺的那人也不過是個少年?”
第五劍道:“事出危急,弟子當時不得已出手,卻忘記了師傅平日裡叫我們不可妄殺的訓誡。”
坐在一旁的顧闖聞言不屑地說道:“就是你師傅那些迂腐的規矩多!別人要殺你,你不殺他難道還要伸著脖子讓他殺不成?在我看來,除惡即是揚善。即便是想要幾天太平日子,也是要用血肉去換回來的!”說罷又擰開葫蘆喝了口酒。
裴清也不反駁顧闖,又對第五劍道:“為求自保,傷人亦屬難免。你說在商州還有一個和你一起救人的紅髮少年?”
第五劍道:“是!他看起來十四五歲,似是會一些功夫。只知他向西而行了,卻不知後來的去向。”
裴清和顧闖聞言對望了一眼。
裴清道:“此番你暫且休整一下,這三年來你都不曾回遼國,這就回家去探望一下父母吧!”
第五劍喜道:“多謝師傅!”言罷向裴、顧二人施禮,轉身去了。
裴清在石桌前來回踱了幾步才對顧闖說道:“莫非那故人之子的訊息終於是有了一些著落?”
顧闖用力搖了搖葫蘆,又伸著脖子喝乾了裡面最後的一口酒,嘆道:“你這蒼穹山處處都好,就是沒有好酒與我暢飲。自從我那兄弟走後,這世間和我脾氣相投,又能陪我喝酒的人怕是再也找不到了!”
裴清道:“我會再遣人去商州一帶探查訊息,一切盡力為之,總不枉那故人與你我相交一場了。”
顧闖笑道:“希望這次這能找對了人!之前找到那個紅髮大漢,年齡怕是與做我兄弟還差不多。這次我還是親自走一趟,順便也去西邊搞點蜀地的美酒嘗上一嘗!”言罷他一手抄起立在旁邊的一根烏黑的鐵棍,踉蹌著下山去了。
※※※
遼太宗會同元年,石敬瑭按照約定將燕雲十六州劃給了遼國。重熙十三年,因雲州在遼、宋、西夏戰爭中的戰略地位,耶律德光將雲州改為遼國的西京。數十載以來這裡已經變得十分繁華,雖一直為契丹人所統治,但城中建築、風土人情仍有許多保持著宋朝時的模樣。
第五劍牽著馬走在西京最為繁華的街道上,三年來這裡的變化頗多,若不仔細分辨即便是回家的路也不易尋找。又轉了幾條街巷,他來到了一座雄偉壯麗的宅邸之前。那宅邸坐落於九級石階之上,紅牆碧瓦氣派非凡,府門的金色牌匾之上寫著“宗王府”三個大字。
府門之前左右分列著兩名士卒。第五劍徑直走了過去,一名士卒正欲上前盤問,卻見老管家已滿臉堆歡地迎了出來。那管家已是年過半百,他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線對第五劍說道:“公子爺!您可回來啦!我這就去稟告王爺!”
第五劍跟著老管家穿過一段雕樑畫棟的水閣,又沿著石子路鑽過一座怪石嶙峋的假山,終於來到了宅邸的後園。第五劍知道這是父親的書齋所在,他雖戎馬半生平日裡卻也喜愛讀些的詩詞。
老管家在書齋門外垂手說道:“啟稟王爺,少爺已經到了。”
屋內一個低沉的聲音說道:“進來吧!”
第五劍聞言輕輕推門而入,見一個男子正拿著一本詩集坐在書桌前仔細閱讀。那男子劍眉朗目、體魄雄偉,只是鬢角卻已微白。此人正是第五劍之父,遼國西京留守司第五世良。
只聽他口中念道:“漢下白登道,胡窺青海灣。由來征戰地,不見有人還。”他頓了片刻又道:“我已駐守大同府多年,這幾年來此地六畜興旺、百姓富足,西京城早已不是當年的蕭條景象。我雖為漢人,自問上能報效朝廷,下可體恤百姓,但只怕終究也是他人眼中的胡虜了。”
第五劍知道父親所念的乃是一首李白的《關山月》,便接道:“戍客望邊色,思歸多苦顏。高樓當此夜,嘆息未應閒。兒臣認為王師也好,胡虜也罷,安居樂業才是天下百姓共同的心願!”
第五世良聞言甚喜,他放下手中的詩集對第五劍道:“果然見識又長了一些!這幾年獨自在外,過得還好嗎?”
第五劍心頭微酸,三年之間父親顯得又蒼老了許多。他垂手言道:“孩兒不孝,這些年來未曾在父母身邊侍奉。如今我武功已有所成,今後若能為天下蒼生盡點薄力,也不枉父親多年來的教誨。”
第五世良微微點頭道:“你母親常提起你,這就去給她請個安吧。”
第五劍的母親耶律氏乃是遼室貴胄之女,近年來第五世良在朝中可以平步青雲與此不無關係。耶律氏平日裡最愛參禪禮佛,是以這宗王府中便建有一座佛堂。第五劍轉過一道迴廊,佛堂便在不遠之處。忽然一陣勁風從身側襲來,他聞聲用左手一擋,隨即右掌虛擊向那人面門襲去。那人身形一矮已避開了第五劍的攻擊,隨即雙掌頻出攻向第五劍身前。
只看此人身形,第五劍心中便已有了計較,他右手食指彎曲看準時機猛然發力,啵的一聲正中她左肘的曲池穴。那人“哎呦”一聲驚呼,隨即向後一躍朝第五劍喊道:“一回來就欺負我!不跟你玩啦!”
只見一個少女正面帶微嗔立於原地,她身著一身淺黃色束身錦袍、足登獸皮小蠻靴、一頭碎辮垂於身後,新月眉、杏核眼,一笑之時腮邊還有兩個不深不淺的酒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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